决赛那天,阳光依旧很好。
时佑宁站在助跑线上,深吸一口气,目光落在前方的横杆上。
那根细细的杆子横在半空,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。
场边的喧闹声很远,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,他听不太清,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下一下,平稳而有力。
他起跑,步子迈开,速度越来越快,到横杆前时猛地一跃——身体腾空,背弓起来,像一道被拉满的弧线。
阳光刺得他眯起眼,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上升,越过横杆,然后下落。
落在垫子上的那一刻,他听见场边爆发出欢呼声。
横杆纹丝不动。
他赢了。
时佑宁从垫子上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抬头看向成绩公告栏,那里已经围了一圈人,有人在喊他的名字。
他看见贺蔚风挤在人群里,拼命朝他挥手,嘴张得很大,不知道在喊什么。
他笑了一下,目光越过贺蔚风,往更远的地方看去。
操场的另一边,三千米长跑的起跑线前,陈梧正在做热身运动,他弯着腰,双手撑在膝盖上,阳光落在他的后背,把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运动服照得有些刺眼。
时佑宁收回视线,往场边走去。
宗聿站在那里,手里拿着一瓶水,递给他。
“恭喜。”宗聿说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。
时佑宁接过水,点点头:“谢谢。”他喝了一口水,目光又往操场那边飘。
宗聿看着他的眼神,嘴角的笑意淡了淡,“你想去看他?”
时佑宁没有说话。
宗聿往前站了一步,挡住他的视线,“宁宁,”声音很轻,“我下午就要走了。”
时佑宁抬起头,看向宗聿。
宗聿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期待,又像是某种他看不懂的执拗。
“陪陪我吧。”宗聿说,“就这一个下午。”
时佑宁沉默了一秒,“三千米快开始了。”他说,“贺蔚风也在跑。”
宗聿的眼神变了变,“贺蔚风?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,为了看陈梧,连贺蔚风都拿来做借口了吗?
“你就那么想去看他们?”
时佑宁的眉头微微皱了皱,“宗聿,”他说,“贺蔚风也是我们的朋友吧。”就算抛开陈梧不讲,贺蔚风之前还是宗聿的室友,去给朋友加油,是一件很过分的事情吗?
宗聿看着时佑宁,突然笑了一下。
“朋友?”他慢慢开口,声音还是那么轻,“你真当贺蔚风是朋友?”
时佑宁没有说话。
宗聿往前走了一步,离他很近。
“宁宁,你什么时候才明白,除了我,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对你那么真心。”
时佑宁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陈梧那个穷人,”宗聿继续说,声音压得很低,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,“你难道看不出他根本就不喜欢你吗?你还往他跟前凑做什么?连代昀汐讽刺你都忍。”
时佑宁的手指蜷缩了一下。
“还有贺蔚风,”宗聿的嘴角还挂着那点笑,可眼睛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,“他一个私生子,跟我们搭上关系,对他的名声和利益不知道多大,你真以为他把你当朋友吗?”
耳边响起一阵耳鸣,然后变得很安静,周围的喧闹声好像突然消失了,只剩下宗聿的声音在时佑宁耳边回响。
时佑宁仰头看着宗聿的脸,看了很久。
他忽然发现,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人。
那个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哥哥,那个总是跟在他后面叫他“宁宁”的宗聿,那个对他好得像是对待全世界最重要的人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