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佑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到盘山公路的。
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,车已经行驶在蜿蜒的山道上了。
夜风灌进来,呼啸着刮过耳边,吹得时佑宁眼睛发酸,他眨了眨眼,握紧方向盘,继续往前开。
山道上很安静,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在山谷间回荡,路灯稀稀疏疏地立在路边,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,照亮前面不远的路面。
再往前就是黑暗,弯弯曲曲的,看不见尽头。
他把油门踩得更深了一点。
车速表上的数字在跳,八十,九十,一百……
风声更大了,灌进车里,呼呼地响,时佑宁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,打在脸上,有点疼。
可他不觉得。
他脑子里全是那句话。
“你真的很烦。”
时佑宁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。
他想起陈梧说那句话时的表情——冷冷的,淡淡的,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,没有厌恶,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疲惫,那种疲惫比愤怒更让人难受。
愤怒至少说明在乎。
疲惫呢?
疲惫说明连在乎都懒得在乎了。
时佑宁眨了眨眼,发现视线有些模糊,他以为是风吹的,伸手抹了一把,才发现是别的什么。
他把车速降下来,靠边停在了一个观景台上。
熄了火,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还有远处不知名的虫鸣。
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前面的黑暗。
观景台下是深深的山谷,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很远很远的地方,有一点零星的灯火,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钻。
他又想起第一次见陈梧的时候。
那个人背对着门,从行李箱里拿东西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他身上落下一层淡淡的光,他转过身来,脸上的表情淡淡的,眼睛里有种倦怠的懒散。
那时候时佑宁还不知道,这个人会在他心里留下这么深的痕迹。
那天晚上,陈梧把时佑宁抱在怀里时,呼吸是那么滚烫,那些纠缠在一起的信息素,充斥着不算大的宿舍空间,分不清彼此。
那些都是真的吗?
还是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幻觉?
时佑宁闭上眼睛,靠在椅背上,夜风吹进来,凉凉的,吹在脸上,他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下一下,在寂静的夜里无比清晰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重新发动车子。
贺蔚风说得对,时佑宁需要释放点什么,送他一辆车真是最好的礼物。
他需要把心里那些堵着的东西,统统甩出去。
贺蔚风送来的跑车是自由的,而宗聿的领巾是束缚的,困着时佑宁的腺体。
他之前还吓唬代昀汐,说一个Omega要小心成为联姻的牺牲品,他自己其实也是其中一个。
以宗聿的背景,对于时家来说是很登对的,说不定在不久的将来,他和宗聿会订婚,那时候他和陈梧就更没可能了。
不过现在,时佑宁不需要考虑这些了,因为陈梧根本就不喜欢他。
宗聿说得是对的。
车子重新驶上山道,这一次,时佑宁踩下油门的力度比刚才更重。
车速表上的数字飞快地跳着,一百一,一百二,一百三……
风灌进来,吹得他睁不开眼,他眯着眼,盯着前方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