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乐几乎是手脚並用地扑在地上,一边狂喜地用颤抖的双手將散落的铜钱飞快地搂进怀里,一边以头抢地,磕得砰砰作响,声音因激动而变调:“奴才愿为三少爷当牛做马,肝脑涂地!”
黄正业不再看他,在一眾管事僕役的簇拥下,径直向內院走去。
直到三少爷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,院子里那凝固的气氛才仿佛鬆动了一些。僕役丫鬟们慢慢直起身,目光复杂地投向仍跪在地上、满脸狂喜地数著铜钱的陈乐。
有羡慕,有嫉妒,但更多的,是一种无声的鄙夷和畏惧。
陈乐数清了铜钱,整整五十文!
他珍重地將钱塞入怀中,这才志得意满地站起身。
他第一时间,不是去拍打膝盖和胸前的尘土,而是立刻將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枫树下的苏阳。
他踱步过去,故意將怀里沉甸甸的铜钱顛得哗哗作响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挑衅。
“瞧见了吗,苏阳?”
陈乐顛著怀里沉甸甸的铜钱,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,得意的道:“少爷的赏钱,够你挣大半年的吧?你这背上的伤,怕是连当马凳都不配!”
苏阳却连头都未曾再抬一下。
扫帚摩擦著地面,发出沙……沙……的声响,平稳而绵长,就像是没听到陈乐的话。
他仿佛不是在扫地,而是在进行某种心无旁騖的修炼,眼前除了地,別无他物,耳边除了风声与扫地的声响,万籟俱寂。
陈乐脸上那刻意堆起的得意,像一拳打在空处,力道全消,只剩下一股憋闷的尷尬。
他张了张嘴,还想再挤兑两句,却发现苏阳那彻底无视的姿態,比任何反驳都更让他难堪,像一道无形的墙壁,將他所有的挑衅都闷闷地弹了回来。
“哼!”
最终,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句乾巴巴的狠话,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攥紧了手里那串突然显得有点可笑的铜钱,悻悻转身,快步走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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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材中等,清瘦的陈乐揣著那五十文铜钱,只觉得怀里像是揣了块火炭,苏阳那句话在他脑子里反覆灼烧。
“得让这钱,变得名副其实。”
他眼珠一转,心中立刻有了主意。
他快步来到费管事处理事务的小院,脸上早已换了一副毕恭毕敬、感激涕零的表情。
“费管事!”
陈乐一进门就躬身到底,双手將那一串铜钱高高捧过头顶:“方才三少爷赏了奴才五十文,奴才思来想去,这全是託了管事您的洪福!若不是您平日提点,奴才哪有在少爷面前露脸的机会?这赏钱,理应由您来拿大头,奴才能喝口汤就心满意足了!”
费建华正喝著茶,闻言,耷拉的眼皮微微抬起,瞥了一眼那串铜钱,又瞥了一眼陈乐那副諂媚到骨子里的样子。
他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“嗯”,慢条斯理地伸出手,並非全部拿走,而是从那串钱上,不紧不慢地解下了大约三十文,在手里掂了掂,发出令人心安的脆响。
“嗯,你小子……倒是个懂规矩的。”
他终於露出了一丝算你识相的笑容:“放心,跟著我好好干,少不了你的好处。那个苏阳……”
陈乐立刻心领神会,抢著表忠心:“管事您放心!那小子要是再敢碍您的眼,不用您吩咐,奴才第一个弄死他!”
看著费管事將铜钱收进抽屉,陈乐的心这才彻底踏实下来。
这三十文买来的,是一条更粗的大腿,和整治苏阳的默许。
他觉得,这买卖,值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