擂台正北的木台上,护院教头杨云兴独坐太师椅,深灰劲装,腰背笔直如松。
他半闔著眼,对周遭喧囂恍若未闻,只有眼皮缝里偶尔漏出的目光,刀子般刮过时,附近的嘈杂才会骤然一低。
木台侧后,费建华正与一名面相憨厚、负责文书的护院低声说著什么,脸上掛著刻板的笑,眼底却无笑意,只有闪烁的算计。
苏阳站在东侧人群靠后,一身浆洗乾净的粗布短打。
周遭是兴奋的躁动与紧张的瑟缩,唯他身姿挺拔沉静。他的目光平静扫过擂台、木台、凉棚,也掠过人群中陈乐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扭曲、不时瞥来恶意的脸。
最后,他垂眸,看向自己稳定摊开的双手。
指节分明,蕴藏著虎形拳蜕变后、尚未完全熟悉的爆炸性力量。怀中那块洗净的帕子紧贴胸口,残留著那日午后阳光与包子的暖意。
他缓缓握拳。
“咔。”
骨节轻响,微不可闻,却异常扎实。
体內圆满的虎形拳意如深潭暗涌,沉静磅礴。
五感被提升到前所未有的敏锐,他甚至能清晰捕捉到十几步外,陈乐粗重呼吸里那一丝兴奋的颤音,能感觉到周遭无数道或好奇、或审视、或恶意的目光,如同实质般落在身上。
时候到了。
就在此时。
木台上,那尊仿佛石像般的杨云兴教头,缓缓地、完全地睁开了眼睛。
没有起身,没有呵斥。
只是那双完全睁开的眼睛里,骤然迸发出的,是一种久经沙场、见过血的冰冷与威严,如同出鞘的长刀,瞬间劈开了场上所有嘈杂!
“肃静。”
两个字,声音不高,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清晰地压过所有声响,钻入每个人耳中。
全场霎时死寂。
所有目光,齐刷刷地聚焦在那张黝黑冷峻的脸上。
杨云兴站起身,走到木台边缘。
他个子不算极高,但站在那里,便有一股如山岳般的压迫感自然瀰漫。
“今日选拔护院,是为充实府中武备,护卫家宅安寧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稳,没有多余废话:“凡通过选拔者,即刻脱去奴籍,转为府中护卫,享护卫例钱、衣物、伙食,並可习练更高武艺。”
几句话,便让台下所有候选者呼吸粗重了几分,眼中燃起炽热的火焰。
脱离奴籍!
习练武艺!
这是他们绝大多数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天大机遇!
“选拔,只考一样!”
杨云兴声如洪钟,压下所有嘈杂:“力气!”
“场中三对石锁:分別为六十斤、九十斤、一百二十斤!”
他每报一个数,台下便响起一片抽气声。
一百二十斤!
那已是军中悍卒才能企及的分量。
“能举起六十斤十次者,可留用为辅备丁,月例五百文,管饭,跟著操练,日后择优转正。”
“能举起九十斤十次者,直接入选正式护院,月例一两五钱,习武艺!”
“至於这一百二十斤……”杨云兴目光如电,扫过全场,声调陡然拔高,带著一种篤定的诱惑:“若有能举起者,不必十次,只需一次举过头顶,稳稳放下——月例直接定为二两!此外,额外赏现银五两,並由我亲自指点三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