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锁过顶的瞬间,他双臂明显一顿,手背青筋隱现,仿佛在与无形的重压抗衡。他稳稳地、甚至有些凝滯地,將这重物在空中定住了一息。
阳光照亮了他额角迅速沁出的一层细密汗珠,也映出他鼻翼因用力而微微张合。他胸膛起伏,气息在定格的剎那明显粗重了几分。
然后,他缓缓、匀速地將石锁向下放落,仿佛每下沉一寸都需要付出额外的控制力。直到石锁底部“咚”地一声闷响,沉稳地嵌入地面,他才长长吐出一口带著白雾的浊气。
鬆开手,他站在原地,胸膛微微起伏,抬手抹去快流到下頜的汗水。脸色因用力而泛红,呼吸尚未完全平復,整个人透著一股刚刚经歷极限考验后的、真实的疲惫感。
他抬眼看向唱名护院,目光依旧平静,但这平静之下,是毫不掩饰的、力竭后的坚持。
全场寂静。
此刻。
在外人看来,一百二十斤,他举起来了,用尽了全力,拼到了极限。
“真举起来了!看著都费劲!”
“是条汉子!硬生生顶上去的!”
“这五两银子,该他拿!”
凉棚下,管事们交换著眼神,微微頷首。
木台侧后,费建华紧绷的嘴角略微鬆弛。
一次?
他眯眼审视著场中喘息抹汗的苏阳——涨红的脸,粗重的呼吸,颤抖的手臂。確是一副力竭模样。
“看来也就这样了。”他心中冷笑。
力气不小,但远未到需要他特別在意的程度。
前日的邪门,果然是陈乐那废物自己嚇破了胆。
也好。
一个“恰好”达標的天才,总比一个“逆天”的妖孽好拿捏。教头青睞和五两银子是拿到了,可在这深宅里,能不能攥住,还得另说。
他端起凉茶抿了一口,眼神扫过不远处面色惨白的陈乐,心中已有计较。
“好小子!”
而始终端坐的杨云兴,目光如隼。
他看到了那过顶时手臂沉稳的顿挫,看到了汗珠涌现的时机与密度,更看到了放下时那过分均匀的控制力。
这少年在藏拙。
但藏得恰到好处,既展现了足以入选並获重赏的实力,又没有过分刺激旁人的神经。这份对力量的精准掌控和审时度势的心性……
杨云兴眼中掠过一丝极深的讚许。
“好!”
他起身,大步走到场中。
“一百二十斤,一举过关。”
他声音洪亮,拍了拍苏阳汗湿的肩膀,道:“力气足,更能坚持,是块好材料!”
“从今日起,你便是黄府正式护院!赏银五两,明日起,辰时校场,我亲自指点你!”
他顿了顿,看著苏阳的眼睛,声音压低却清晰:“在我这儿,可以放开手脚。我要看的,是你的全部。”
苏阳心中微动,抬眸看向杨云兴那双锐利却不含恶意的眼睛,坦然頷首:“弟子明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