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醒了,人散了,距离远了,联系断了,只剩下自己一个人,站在陌生的路口,回望来路,只剩一片苍茫。
她依旧记得他的眉眼,记得他的声音,记得他的笑容,记得他所有的温柔与照顾,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承诺,记得分别时,他站在盛夏阳光里,用力挥手的模样。
可记得,又能怎样呢。
记得,抵不过遥远距离,抵不过时光流逝,抵不过音讯断绝,抵不过人海茫茫,再难相见。
偶尔听母亲提起,老家或许有变动,许多老邻居搬家,许多旧号码更换,许多老街拆迁改造,一切都在变,一切都不再是从前模样。
苏颜默默听着,心底一片沉寂,说不出是难过,还是失落,还是早已认命的淡然。
大概,他们是真的,再也联系不上了。
大概,那段年少相伴,终究要在时光里,慢慢落幕,慢慢被遗忘,慢慢变成心底一段模糊温暖、却再也触碰不到的回忆。
她把那张磨损褪色的小纸条,小心翼翼夹在最厚的一本旧课本里,合上,放进书柜最深处,像封存一段再也不会开启的过往,像埋葬一段再也不会延续的陪伴。
不再拿出来,不再看,不再想,不再抱有任何期待。
就让它安安静静藏在角落,藏在时光深处,藏在记忆最柔软的地方,不被打扰,不被触碰,不被失望再次侵袭。
时光依旧向前,春夏秋冬,轮回交替,一年又一年悄然过去。
苏颜从小学升入初中,从初中步入高中,个子慢慢长高,眉眼慢慢长开,从青涩小姑娘,长成安静清秀的少女。她成绩优异,性格温和,待人友善,身边渐渐有了新的朋友,有了新的生活,新的经历,新的回忆,日子平静安稳,有条不紊。
只是,无论身边多么热闹,无论日子多么安稳,在某个安静的深夜,某个起风的傍晚,某个蝉鸣阵阵的夏日午后,她依旧会毫无预兆地,想起很久很久以前,那个坐在她后桌、聒噪开朗、温柔细心的少年。
想起他第一次轻轻戳她后背,小声问她名字;
想起他把伞倾向她,自己淋湿半边肩膀;
想起他在同学录上认真写下,她是他最好最好的朋友;
想起毕业盛夏,他们挥手道别,约定永远联系,永远不忘。
那些画面依旧清晰,温暖得让人鼻尖发酸,却也怅然得让人沉默不语。
人海相隔,音讯两茫。
他们终究,在漫长时光与遥远距离里,慢慢走散了。
没有争吵,没有隔阂,没有背叛,没有任何不愉快,只是简简单单,因为距离,因为变动,因为胆怯,因为错过,因为太多身不由己的意外,慢慢断了联系,慢慢没了音讯,慢慢从彼此的生活里,悄然退场。
像两条曾经紧紧缠绕在一起的线,在某个路口,轻轻松开,被风吹向不同的方向,越飘越远,再也没有交汇的机会。
曾经形影不离,曾经朝夕相伴,曾经约定永远,曾经以为会一辈子都是最好的朋友,终究抵不过人海茫茫,抵不过岁月悠长,抵不过一句音讯两茫。
旧的课本静静躺在书柜深处,那张褶皱小纸条被尘封其中,字迹褪色,边缘磨损,承载着一段年少最真挚的约定,一段最温暖的陪伴,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。
窗外的风又起,吹落枝头残叶,吹起满地微凉。
苏颜站在窗前,望着远方沉沉暮色,眼底平静无波,只有一丝极淡、极浅的怅然,悄无声息掠过心头,转瞬即逝。
有些人,有些事,有些陪伴,有些约定,终究会在时光里,慢慢淡去,慢慢走远,慢慢被人海淹没,慢慢变得音讯两茫。
而那些曾经的温暖,那些年少的欢喜,那些并肩的时光,会永远留在记忆深处,不被磨灭,不被遗忘,却也再也无法触及,再也无法延续。
人海茫茫,一别经年。
从此山高水远,天各一方,音讯两茫,再无交集。
只愿远方的你,平安顺遂,岁岁无忧,一如年少时,明亮温暖,笑容依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