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最后,传来冰冷机械的女声,提示无人接听,请稍后再拨。
苏颜缓缓放下听筒,心底那点满满的期待,瞬间凉了半截,空落落的,有些失落,有些难过。
他大概是不在家,大概是出去玩了,大概是刚好没听见。
她这样安慰自己,决定第二天再打。
第二天傍晚,她再次拨通电话,依旧是漫长的等待,依旧无人接听。
第三天,第四天,第五天……
一次又一次,听筒里永远只有单调的忙音,或是无人接听的提示,再也没有传来过那个熟悉清亮的声音。
苏颜渐渐变得失落,变得不安,变得不敢再轻易拨通那串号码。她怕一直没人接,怕每一次期待,都换来一次落空,怕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,被一次次消磨干净。
她转而想起写信。
买来漂亮的信纸,坐在书桌前,安安静静提笔,想把自己的新生活、新学校、新同学、所有的想念与不舍,全都写在纸上,寄到那个熟记于心的地址。她一笔一划写得认真,字迹柔软清秀,字字句句,都藏着最真挚的心意。
写好,仔细折好,装进信封,工整写下地址、邮编、收信人姓名——林辞树收。
她抱着信封,乖乖跟着母亲去邮局,小心翼翼投进邮筒,看着信封慢慢落下,被吞没在黑暗之中,心底生出一丝微弱的期待。
说不定,信很快就能寄到,他很快就能收到,很快就会回信,很快就会打电话过来。
那样,他们就又能联系上了,就不会断了牵绊,就不会违背分别时的约定。
日子一天一天过去,苏颜每天都会守在信箱旁,每天都会问母亲,有没有自己的信,有没有远方打来的电话。
可邮箱日复一日空空如也,客厅的座机安静无声,从来没有响起过属于远方的铃声,从来没有出现过一封写着她名字的回信。
一周,两周,一个月,两个月……
盛夏渐渐过去,初秋来临,天气转凉,梧桐叶开始泛黄飘落,窗外的风变得清寒。新的生活慢慢步入正轨,苏颜渐渐适应了陌生的环境,适应了新的班级,适应了没有那个人陪伴的日常,却依旧没有等到任何消息。
没有电话,没有回信,没有任何来自家乡、来自那个少年的音讯。
她不知道,是信件在漫长路途里遗失,还是地址变更,还是电话早已停用,还是他搬家,还是他也像自己一样,胆怯犹豫,迟迟没有主动联系。
太多的不确定,太多的未知,像一层薄薄的雾,隔开了两地,隔开了时光,隔开了曾经紧紧相依的两个人。
她依旧会偶尔拿出那张褶皱的小纸条,看着上面模糊褪色的字迹,怔怔发呆。纸条被反复折叠摩挲,边缘早已磨损,字迹也淡了许多,却依旧能勉强看清那串熟悉的号码,那个熟悉的地址,那个熟悉的名字。
只是,她再也没有勇气拨通那串电话,再也没有勇气写下第二封信。
怕再次落空,怕再次失望,怕明明满心牵挂,却终究得不到一丝回应,怕那段温暖的陪伴,真的要在时光里,慢慢消散。
日子依旧不紧不慢向前走,像流水一般,悄无声息,冲淡许多浓烈的情绪,冲淡许多清晰的记忆,冲淡许多刻骨铭心的牵挂与不舍。
苏颜慢慢习惯了孤单,习惯了安静,习惯了独自面对新的生活,习惯了在想念的时候,把所有情绪藏在心底,不与人说,不与人诉。她依旧不爱喧闹,不爱亲近,依旧是那个安静内敛的姑娘,只是眼底多了一丝淡淡的怅然,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。
偶尔在课堂上,在课间里,在放学路上,看见身边结伴而行、嬉笑打闹的同学,看见他们亲密无间、形影不离的模样,她会不由自主想起从前,想起一年三班,想起那个永远陪在她身后、护着她、陪着她、聒噪又温柔的少年。
想起他们檐下并肩,想起他们朝夕相伴,想起他们说好了永远是最好的朋友,说好了一直联系,永远不忘记,永远不分开。
可如今,相隔人海,音讯两茫。
连一句问候,一声近况,都传递不到彼此耳中。
家乡的一切,渐渐变得遥远模糊,城郊小学、一年三班、林班主任、熟悉的老街、繁盛的梧桐、漫长的蝉鸣,还有那个贯穿整个童年的少年,都慢慢变成记忆里的碎片,隔着漫长时光与遥远距离,变得朦胧,变得不真切。
她偶尔会怀疑,那段温暖明亮、无忧无虑的六年时光,是不是一场太过美好的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