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是人间留不住,朱颜辞镜花辞树。
我留不住他鲜活的生命,留不住他二十四岁的风华,留不住我们十七年的暗恋与心动,留不住本该属于我们的未来与相守,留不住镜中年少的朱颜,留不住枝头繁盛的繁花,留不住人间所有美好与温柔,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逝去,看着他长眠地下,看着我自己,一点点枯萎,一点点凋零,一点点被思念与绝望吞噬。
我伸手,轻轻抚过镜面,指尖冰凉,像抚过一去不返的时光,抚过永远留不住的他,抚过我支离破碎的人生。镜子里的我,眼神空洞,面容憔悴,朱颜辞镜,芳华不再,而镜子外,幻觉里的林辞树站在我身后,轻轻从身后抱住我,下巴抵在我肩头,轻声说:“别难过,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,我都喜欢,我都陪着你。”
我靠在他怀里,眼泪无声滚落,浸湿他的白衬衫。我知道这是假的,知道这是我的臆想,知道这是大脑为了保护我编织的骗局,可我舍不得拆穿,舍不得推开,舍不得让这最后一点温存,从我的生命里抽离。
清醒的瞬间越短越好,痛苦的现实越少越好,我只要活在有他的幻觉里,活在他还活着、还陪着我、还爱着我的虚妄里,就足够了。
我常常带着幻觉里的他,一起去墓园,走到他的墓碑前。青石冰冷,刻着他的名字,嵌着他黑白的照片,眉眼温和,笑眼弯弯,和我身边幻觉里的他,一模一样。我蹲在碑前,轻轻抚摸他的名字,一遍一遍,和碑里长眠的他说话,也和身边鲜活的他说话,诉说我的思念,我的愧疚,我的痛苦,我的爱意,诉说我们十七年没说出口的暗恋,诉说我们错过的一生,诉说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他,永远都会陪着他。
幻觉里的他,会蹲在我身边,轻轻握住我的手,安静地听我说,不打断,不反驳,只是陪着我,陪着我面对冰冷的现实,也陪着我沉溺温暖的虚妄。我会靠在他肩头,看着墓碑上他的照片,轻声说:“林辞树,你看,你好好陪着我,你没有走,你一直都在。”
他点头,轻声应:“嗯,我一直都在,永远都在。”
风穿过墓园的松柏,轻轻卷起我鬓边的碎发,卷起他日记本的纸页,像是他温柔的回应,像是他无声的拥抱,像是他从未离开,像是我们从未错过,从未生死相隔。
我会在墓园待很久,从清晨到黄昏,从日落星光,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,才带着幻觉里的他,慢慢走回老街的小屋。一路上,他会牵着我的手,慢慢走,慢慢聊,像年少时放学同行一样,脚步缓慢,时光温柔,仿佛我们还是十几岁的少年少女,仿佛高考还未结束,仿佛毕业散伙饭还未到来,仿佛我从未说出那句朋友,他从未说出那句遗憾,仿佛我们从未错过,从未生死相隔。
回到小屋,他会陪我坐在窗前,看窗外冷雨,看梧桐叶落,看星光漫天,看人间烟火。我会翻开他的日记本,一字一句读给他听,读他年少稚嫩的心事,读他不敢言说的喜欢,读他戛然而止的告白,读到泪流满面,他就轻轻擦去我的眼泪,动作温柔得让人心碎。
“我都知道,苏颜,我都知道。”他低声说,“我知道你喜欢我,从六岁到二十四岁,和我一样,喜欢了十七年,从来没有变过。我们都太胆小,太懦弱,太害怕失去,才错过了一生,不怪你,不怪我,只怪命运,只怪时光。”
“可现在,我一直陪着你,再也不会离开,再也不会错过,再也不会让你孤单一人。”
我紧紧抱住他,把脸埋在他怀里,声音哽咽:“嗯,我们再也不分开,一辈子都不分开。你停在了二十四岁,我就陪你,永远停在二十四岁,永远困在有你的时光里,一辈子不离开。”
他轻轻拍着我的后背,温柔应和:“好,一辈子都不分开。”
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,一年一年过去,没有昼夜之分,没有年月之别,没有春秋更迭,没有岁月流转,永远停留在他离世的那一天,永远停留在深秋冷雨,永远停留在有他的幻觉里,永远停留在我们十七年的暗恋与思念里。
窗外梧桐绿了又黄,黄了又绿,花开了又谢,谢了又开,人间岁月匆匆流逝,万物更迭不息,唯独我,依旧停在原地,停在有他的时光里,停在虚妄的幻觉里,停在永恒的思念里,朱颜辞镜,永困流年,永不脱身,永不前行。
家人送来的药物,被我整瓶整瓶藏在抽屉最深处,从未开封,从未触碰,瓶身落满灰尘,像我被尘封的现实,像我被封存的清醒。我每天都小心翼翼守护着我的幻觉,守护着我的林辞树,守护着我最后一点活下去的意义与光亮,生怕一不小心,就会失去他,失去这唯一的温存。
我不再自责,不再归罪,不再怪自己没能救活他,不再困在手术台的鲜血与创伤里。因为在我的世界里,他好好活着,好好陪着我,没有车祸,没有重伤,没有死亡,没有永别,一切都停留在最安稳、最温柔、最圆满的模样。真实世界里的生死离别、痛苦遗憾、绝望崩溃,都与我无关,我只活在有他的幻觉里,只活在我们彼此相爱、彼此陪伴、彼此相守的虚妄里。
偶尔,我会对着幻觉里的他,轻声念起那句诗:“最是人间留不住,朱颜辞镜花辞树。”
他会轻轻握住我的手,低头吻我的指尖,温柔回应:“人间留不住,可我能留住你,你能留住我,我们在幻觉里,在彼此心里,永远相守,永远不散。”
我笑着落泪,眼底没有绝望,没有痛苦,只有极致的温柔与安稳。
现实荒凉,人间不值得,可幻觉里有他,有十七年暗恋,有未说尽的温柔,有未完成的相守,有我全部的念想与爱意,有我这辈子唯一的光。
朱颜辞镜,我辞别了镜中年少的模样,辞别了鲜活的青春,辞别了所有可能的未来,辞别了没有他的人间;
永困流年,我被困在他离世的那一天,被困在十七年暗恋,被困在生死相隔,被困在永恒思念,被困在只有他存在的幻觉里,生生世世,永不解脱。
我知道,我这辈子都不会好起来了,这辈子都不会清醒,这辈子都不会走出这段执念,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有他的幻觉。我会一直这样,靠着臆想偷生,靠着幻觉活着,靠着他的影子,走完我剩下的人生。
直到我生命尽头,直到我也辞别人间,直到我也长眠青石之下,来到他身边,再也不分开。
到那时,我们就再也不用靠幻觉相守,再也不用靠臆想偷生,再也不用错过,再也不用生死相隔,再也不用朱颜辞镜,再也不用永困流年。
到那时,我们会真正在一起,从年少,到白头,从今生,到来世,永不分离。
而现在,我只要这样就好。
只要他还在,只要我还能看见他、听见他、触碰他,只要我还能在幻觉里,拥有他,拥有温柔,拥有爱意,拥有余生全部的意义,就足够了。
浮影为树,幻里偷生;
朱颜辞镜,永困流年。
林辞树,我喜欢你,从六岁到永远,从未改变。
你长眠地下,我永困人间;
你停驻二十四岁,我伴你岁岁年年;
此生虚妄相守,来世真实相拥。
永不分离,至死不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