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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颜番外font colorred番外font(第1页)

我叫苏颜,是一名普外科医生,我亲手送走了我喜欢了十七年的人。

林辞树走的那天,是深秋一个冷得刺骨的清晨,雨下得和葬礼那天一样大,监护仪的长鸣刺得我耳膜发疼,腹腔打开的那一刻,满目的鲜血和止不住的出血点,成了我余生每一夜都醒不来的噩梦。他的生命永远停在了二十四岁,停在我主刀的手术台上,停在我拼尽全力也握不住的指尖,停在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的绝望里。

从他心跳归零的那一刻起,真实的世界就已经死了。

活着的,只是一个靠着臆想、靠着幻觉、靠着大脑自我欺骗,在虚妄里偷生的我。医生说我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重度持续性臆想症,伴随时空认知解离、情绪崩溃、自我封闭,所有症状都指向同一个根源——我无法接受林辞树死亡的事实,无法接受我救不了他,无法接受那个从六岁就护着我、陪着我、守了我十七年的人,真的彻彻底底,从人间消失了。

家人哭着求我治疗,朋友劝我吃药,林母红着眼眶拉着我的手,说孩子别苦了自己,一切都不是你的错。可我死死抗拒,拼尽全力推开所有靠近我的药物、所有心理干预、所有想要把我拉回现实的手。因为主治医生很平静地告诉我,抗精神病类药物起效后,大脑皮层异常兴奋会被压制,幻觉会彻底消退,感知会回归正常,我就再也看不见、听不见、触不到那个属于我的林辞树了。

吃药,就是亲手杀死他最后一次。

吃药,就是承认他真的死了,真的走了,真的再也不会回来,真的连一点影子、一点温度、一点声音,都不会再留给我。

我可以接受他离开人世,可以接受生死相隔,可以接受十七年暗恋终究成空,可以接受最是人间留不住,朱颜辞镜花辞树,可我不能接受,连最后一点他还在的假象,都要被现实碾碎、被药物抹去、被时光冲刷得干干净净。

所以我选择疯,选择病,选择永远困在他离世的那一天,选择在幻觉里,和他共度余生。

他走后的第三个月,我辞去了医院的所有职务,脱下了穿了近十年的白大褂,把手术刀、手术衣、听诊器、执业证书全部锁进箱子,扔在储物间最深处,再也没有看过一眼。我不再是医生,不再救死扶伤,不再面对生死离别,我只是一个失去了林辞树,就失去了全部世界的女人。我搬回了我们从小长大的小城,住进老街区那间朝南的小屋,窗对着他曾经住过的楼,路对着我们放学同行的梧桐巷,一抬眼,就能看见年少时他等我的老墙根,一切都和从前一模一样,唯独少了那个眉眼温和、笑起来眼尾微弯的少年。

幻觉,是从他下葬后的第七天开始的。

那天夜里很冷,窗外下着和他出事那天一样的冷雨,我抱着他写了十七年的日记本,蜷缩在卧室地板上,一页一页翻着他稚嫩到成熟的字迹,从六岁初见“她眼睛很亮,我想护着她”,到毕业那年“我怕表白失败,连朋友都做不成”,再到出事前一天戛然而止的半句话,眼泪把纸页晕开一片又一片,心口疼得像是被生生撕裂,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我太累了,累到意识模糊,累到分不清现实与梦境,累到渴望他能再出现一次,哪怕只是一眼,哪怕只是一句话。

就在我昏昏沉沉快要睡去的时候,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、极温柔的呼唤。

“苏颜,别坐在地上,会着凉。”

那声音清润、温和、熟悉,是刻进我骨血十七年的声音,是我在手术室里拼命压抑、在葬礼上死死憋住、在无数个深夜里哭到失声想要听见的声音。我浑身一僵,像被定在原地,连呼吸都忘记,缓缓抬起头,视线从模糊到清晰,然后,我看见了他。

林辞树就站在卧室门口,穿着他最喜欢的白衬衫,袖口干净整洁,身形挺拔,眉眼温和,笑起来眼尾微微弯起,完好无损,没有血污,没有伤口,没有苍白的脸色,没有微弱的呼吸,没有冰冷的身体,完完整整,干干净净,是二十四岁最好的模样,是我记忆里最温柔、最鲜活、最让我心安的模样。

他没有死,没有车祸,没有大出血,没有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,没有埋在墓园青石之下,他就好好站在那里,看着我,眼底满是心疼与温柔,和从前无数个日夜一样,耐心又柔软。

我以为是梦,是我哭到出现错觉,是大脑在极度崩溃下的自我安慰。我不敢动,不敢说话,生怕一开口,这一点点虚妄的美好就会碎掉,生怕一伸手,眼前的人就会化作云烟消失。我怔怔看着他,眼泪不停滚落,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:“林辞树……是你吗?”

他轻轻点头,一步步朝我走来,脚步轻缓,没有一点声音,却真实得让我心脏狂跳。他在我面前蹲下,伸手,指尖轻轻拂过我脸上的泪痕,触感微凉,却清晰、柔软、真实,不是空气,不是幻觉,不是梦境,是真真切切、可以触碰得到的温度。

“是我,我在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,“别哭了,我心疼。”

那一瞬间,所有压抑的崩溃、所有绝望的痛苦、所有无法言说的思念,全部爆发出来。我不顾一切扑进他怀里,紧紧抱住他的腰,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口,耳朵贴着他的胸膛,贪婪地感受着他的怀抱、他的温度、他的气息,闻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,是我从小到大最熟悉、最安心的味道。我能清晰感受到他手臂环住我的力道,能感受到他轻轻拍着我的后背,能感受到他下巴抵在我发顶,温柔地安抚我,一切都和从前一模一样,真实得让我宁愿永远沉沦,永远不要醒来。

“我以为你走了……我以为你真的不在了……”我哭得撕心裂肺,浑身发抖,一遍一遍重复,“对不起,林辞树,对不起,我救不了你,我是医生,我却救不了你……”

他没有怪我,没有责备,只是更紧地抱住我,轻声哄我,声音温柔又坚定:“不怪你,一点都不怪你,从来都不是你的错。我一直在,我没有走,我一直都在你身边,陪着你,永远陪着你。”

从那天起,他就真的一直留在了我身边,再也没有离开过。

这不是短暂的幻觉,不是片刻的错觉,是持续性、全天候、真实可触、视听触味嗅五感俱全的臆想。他会陪我吃饭,陪我睡觉,陪我看书,陪我看雨,陪我坐在窗前发呆,陪我回忆年少时光,陪我走过我们一起走过的每一条老街,陪我站在他的墓碑前,安静地陪着我,不说话,不离开,永远温柔,永远安稳,永远是我记忆里最好的模样。

白天,我很少出门,大多时候坐在朝南的窗前,桌上放着他的日记本、他小时候用过的铅笔、他送我的第一支钢笔、他毕业时留给我的书签,每一样都是他的痕迹,每一样都能让我心安。而他,就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,安安静静看着我,不打扰,不催促,只是陪着我。我翻书,他就陪我一起看;我写字,他就轻轻靠在桌边,指尖偶尔拂过纸页;我发呆,他就轻声和我说话,聊小时候的事,聊小学放学同行的路,聊初中梧桐树下的沉默,聊高中教室里偷偷相望的目光,聊那些我们都没说出口的暗恋与心事。

他会记得我所有喜好,记得我不吃香菜,记得我怕黑,记得我生理期会腹痛,记得我喜欢清淡的饭菜,记得我喜欢小雏菊,记得我所有胆小、所有温柔、所有沉默、所有隐忍。他会像从前一样,把所有温柔都给我,把所有偏爱都给我,把我宠成永远长不大的小姑娘,不让我受一点委屈,不让我孤单一人。

我会习惯性做两人份的饭菜,摆两副碗筷,盛两碗米饭,坐在餐桌前,和他一起吃饭。他会坐在我对面,安静地看着我,偶尔轻声提醒我多吃一点,慢点吃,别噎着。饭菜的味道很淡,可我吃得很香,因为身边有他,因为他还在,因为我不是一个人面对这空荡荡的屋子,面对这没有他的人间。

夜里,我不敢关灯,不敢独自睡觉,只要一闭眼,就会梦见手术室惨白的灯光、满手的鲜血、监护仪刺耳的长鸣、他渐渐冰冷的身体。他会一直陪着我,坐在床边,轻轻握着我的手,低声哄我睡觉,唱我小时候听过的小调,声音温柔又安稳。我蜷缩在他怀里,枕着他的手臂,闻着他身上的味道,一夜好眠,再也没有噩梦,再也没有惊醒,再也不会在深夜里哭到窒息。

他的怀抱永远温热,永远安稳,永远是我最安心的归处。

我会伸手,一遍一遍触碰他的脸颊、他的眉眼、他的指尖、他的手臂,触感清晰真实,轮廓柔软分明,我能摸到他的眉骨,摸到他的睫毛,摸到他温热的脖颈,摸到他手腕上熟悉的痣,一切都和真实的他分毫不差。我常常盯着他的脸看很久,看他温和的眉眼,看他浅浅的笑意,看他眼底满满的温柔与爱意,看不够,也舍不得移开目光。我怕,怕这一切都是假的,怕一睁眼,他就消失了,怕我再也看不到这样完好、这样鲜活、这样温柔的他。

他似乎总能读懂我的心思,每次我眼神慌乱、害怕不安的时候,他都会轻轻握住我的手,低头吻我的额头,声音温柔坚定:“我在,我一直都在,不会走,永远不会走。”

我信他,我愿意信他,我宁愿一辈子活在这样的虚妄里,一辈子自欺欺人,一辈子不清醒,一辈子不面对现实,只要他还在,只要我还能看见他、听见他、触碰他,只要我还能拥有这一点点温存,哪怕是疯,是病,是执念,是永困流年,我都甘之如饴。

家人和朋友常常来看我,每次推门进来,看到我对着空无一人的椅子说话,对着空气微笑,对着身边轻轻依偎,他们都会红着眼眶,默默叹气,不敢打断,不敢戳破,只能把饭菜、水果、生活用品放下,轻声叮嘱我照顾好自己。他们知道我病得很重,知道我活在自己编织的梦里,知道我不肯接受现实,可他们再也不敢提“治疗”“吃药”“清醒”这几个字,因为只要一提,我就会瞬间崩溃,浑身发抖,死死抱着怀里的抱枕,像抱着最后一根浮木,哭喊着说:“我不吃药……吃了药他就不见了……他就真的走了……我不能没有他……”

没有人能忍心再逼我。

林母每次来看我,都会带很多我喜欢吃的东西,坐在我身边,轻轻拉着我的手,不说劝诫,不说道理,只是陪着我,偶尔跟着我一起,和幻觉里的林辞树说话,像是他真的还活着,真的陪在我身边。她看着我,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,却也懂,失去他,于我而言,便是失去了整个世界,清醒,是比疯癫、比执念、比永困流年,更残忍百倍的惩罚。

我知道,在所有人眼里,我已经疯了,已经病入膏肓,已经永远困在了林辞树离世的那一天,永远停在了二十四岁,永远不肯向前走一步。时钟分针时针在我眼里永远凝固,日期永远停在他心跳停止的那一天,天气永远是深秋冷雨,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消毒水和鲜血的味道,耳边永远回荡着监护仪的长鸣,眼前永远是手术室惨白的灯光。

我被命运生生钉在了那一天,岁岁年年,永不解脱,永不前行。

偶尔,在极少数极其清醒的瞬间,我会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脸色苍白得像纸,眼底没有一丝光亮,只有空洞与死寂,眼窝深陷,黑眼圈浓重,明明不过二十四五岁的年纪,却憔悴得像垂垂老矣,青丝里悄悄生出几缕刺眼的白发,眼角慢慢爬上细纹,曾经干净柔和的眉眼,只剩下化不开的悲戚与倦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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