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恨我们的胆怯,恨我们的沉默,恨我们以朋友之名,错过了一生,恨生死相隔,恨爱意太迟,恨一切,都太晚太晚。
我看着她哭,看着她痛,看着她心碎,却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陪着她,一起痛,一起碎,一起困在这段,永远没有结局的暗恋里。
从那天起,她再也没有回到医院,再也没有拿起手术刀,回到了我们从小长大的小城,住进了旧街区,永远停在了我二十四岁离世的那一天,时针分针,再也不肯向前走一步。
她患上了严重的臆想症。
大脑为了保护她,制造出我的幻象,二十四岁的我,干净,明朗,完好无损,没有血,没有伤,没有死亡,只是安安静静陪在她身边,像从未离开过。
所有人都劝她治疗,劝她吃药,劝她接受现实。
可她拼命抗拒,死死拒绝所有药物。
因为医生说,吃了药,幻象就会消失,她就再也看不见我,再也摸不到我,再也听不到我,再也不能自欺欺人,我还在她身边。
她宁可疯,宁可病,宁可永远困在流年里,宁可永远停在有我的时光里,也不要清醒地面对,我永远离开的现实。
“最是人间留不住,朱颜辞镜花辞树。”
她站在镜前,看着自己日渐憔悴的脸,看着青丝染霜,看着青春逝去,看着留不住的我,留不住的时光,留不住的人间一切。
她留不住我的生命,只能无奈辞别。
我留不住她的余生,只能看着她,永困流年,永不解脱。
白日里,她对着空气说话,语气温柔,神态自然,幻象里的我,坐在她对面,静静听她倾诉,陪她看雨,陪她看书,陪她怀念从前。
她会伸手触碰幻象里的我,指尖微凉,却笑得温柔,像我真的还在,像我们从未错过,从未生死相隔。
夜里,她蜷缩在床上,抱着我的日记本,无声落泪,一遍遍描摹我的名字,一遍遍说“我好想你”,一遍遍说“我爱你,从未变过”。
她被永远困在了我死的那一天,困在了深秋冷雨,困在了手术室灯灭,困在了监护仪长鸣,困在了碑前泣诉,困在了十七年暗恋,困在了只有我的幻象里,岁岁年年,永不脱身,永不前行。
我长眠青石之下,血肉归尘,魂魄归风,永远停在二十四岁。
她活在幻象与现实的夹缝里,清醒时痛不欲生,沉溺时温柔安稳,朱颜辞镜,永困流年,一辈子,都走不出有我的回忆,走不出我的死亡,走不出我们错过的一生。
我用十七年沉默,写满暗恋成篇;
她用一生执念,换得碑前泣诉。
我用一生胆怯,换来生死相隔;
她用一生疯魔,守得幻象余生。
如果有来生,我一定不再胆怯,不再懦弱,不再害怕失去,不再以朋友之名,困住我们一生。
我会在六岁初见就牵住她的手,会在毕业那天就勇敢告白,会和她在一起,会娶她,会和她三餐四季,白首不离,会护她一生,爱她一生,再也不让她受一点苦,一点痛,一点遗憾。
如果有来生,我不要再做林辞树,不要再让她,永困流年。
我只要做她的爱人,陪她岁岁年年,共赴白首,再也不分开。
可今生,我只能静静看着她,看着她朱颜辞镜,看着她永困流年,看着她爱我一生,念我一生,痛我一生,困我一生。
我是林辞树,我爱了苏颜十七年,从初见,到死亡,从未改变。
我是她一生的执念,一生的遗憾,一生的痛,一生的,永不解脱。
辞树无声,颜色成空。
朱颜辞镜,永困流年。
此生错过,来世必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