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日里这座铁桥被锈蚀得面目全非,仿佛随时会在风中崩塌,可落了那样厚的雪,它倒反而跟被冻结实了一样,竟纹丝不动。
盯着他看了半晌,额角可能沾了雪的关系,又开始刺痛起来,我捂着伤处,远离他,往后退了一步。
这世间的所有事物,大致能分成两类——需要的,和不需要的。
彼此需求,视为互惠共生,方能铸就世间最牢不可破的同盟,是最优的关系;单方需求,一切将沦为权衡的天平,需求一方的价值,都只是等待被计算的筹码,是最苦恼的关系;而互不需求,彼此化作随时可被扫除的风中浮尘,毫无顾忌,弃之如芥,算是最简单的关系。
显然,父亲早已不需要我,而我……也放弃了从他身上寻求关爱。
雪依旧在下,我撑伞立在桥上,静静地注视浑浊的河水,也静静注视桥上濒死的父亲。
天一点点泛白,四周开始升起炊烟,桥上望出去恰好没有遮挡,能看到远处初升的红日,那真是一场相当不错的日出。
而就在这时,桥下忽然传来人声。
我不慌不忙地蹲下,用伞挡住我和父亲,假意拖拽他:“爸,你怎么喝这么多啊,都叫你少喝点了!”
“这天真冷啊。”
“是啊……”
那两人彼此交谈着,并没有多管闲事,很快离去。
父亲的身体冷得像冰,或者说,他已经成了一块巨大的冰坨子。
蹲着又等了会儿,确定没有人来,我深吸一口气,用力将这块大冰坨子推入了湍急的河流中。
“哗啦!”
父亲的尸体落入水中,起伏翻滚了两下,便顺着奔流不息的河水消失不见。
朝阳的映照下,我拿开头顶的伞,发现雪已经停了。我快步下桥,再也没有往那污浊的河里多瞧一眼。
我不能久留,回去告诉祖母人没有找到,宽慰她可能父亲是又欠债跑到哪里躲起来了,兴许过几日就会回来,当晚就回了白玉京。
回到宗家的时候,宗岩雷正在输血——通常,我每个月会被抽一次血,这些血会分成四份,以供宗岩雷每周使用。
外面穿的衣服到了室内就显得有些厚重,特别是宗岩雷的起居室要比宅子里其它区域温度都更高一些。我脱了披风走进宗岩雷的卧室,回来了第一时间先让他知道。
宗岩雷依靠在床头,手里捧着一台光屏,不知道是在看电影还是视频,不断地从里头传出引擎轰鸣声。
“少爷,我回来了。”我走到他的床边站定。
他听到声音从光屏中抬头看向我,只是一眼,眉头狠狠皱了起来。
“你的脑袋怎么了?”
“被我父亲揍了。”我朝他笑笑。
他的眉心皱得更紧了:“过来。”
挽着披风,我听话走近他,见他伸出手,先一步微微俯下身。他的力道没有任何收敛,指尖直直按压在我的伤处,像揉捏一块橡皮泥那样随意地揉了几下那块地方。
我痛得打了个激灵,忍着本能反应才没有躲避。
“少爷,擦不掉的。”我抽着气和他说笑。
他冷冷盯住我,脸上没有半点笑意:“你的脸本来就不好看,现在更难看了。”他的指尖离开额头,缓慢划过我的眼睛、鼻子、嘴巴,“你身上的器官,乃至你的每一寸皮肤和血液都是我的,你怎么能让别人随意损坏我的财物?”
见他真的有点动怒,我稍稍敛住笑,甭管是不是自己错了,反正先道歉:“对不起,少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