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深夜,主播阿侃做了一场噩梦。他平时很少做梦,睡眠质量一直不错。但那天晚上,他十二点多躺下,睡着之后,梦就来了。真实得可怕。梦里大概是凌晨三四点钟的样子,天还没亮,四周灰蒙蒙的。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出了门,走到了小区门口。平时这个点街上早就没人了,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照着空荡荡的马路。可那天晚上,小区门口却车水马龙,热闹得像白天的集市。有拉洋车的,车夫穿着对襟褂子,弓着腰跑过去,车上坐着穿旗袍的女人。有卖报纸的,手里挥着报纸,喊着什么,可喊的内容他听不清。有摆摊卖糖葫芦的,稻草扎的架子上插着一串串红艳艳的糖葫芦,在昏暗的光线下红得发黑。还有挑着担子的挑夫,担子里不知道装着什么,压得扁担吱呀吱呀响。街上人来人往,可那些人穿的衣服,全是民国年间的打扮——长袍马褂,旗袍短袄,瓜皮帽,布鞋。没有一个人是现代人的装束。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脸。阿侃一开始没注意,后来走近了才发现,那些人的脸上都涂着厚厚的胭脂水粉,白得像纸,两团腮红红得扎眼,嘴唇更是红得吓人,像刚喝过血。连那些大老爷们儿都涂着红嘴唇,一张张脸在昏暗的灯光下,像戏台上的假人,又像纸扎店里的纸人。阿侃心里发毛,不敢跟任何人说话,就沿着小区门口往前走。他记得很清楚,小区门口明明是一条宽阔的柏油路,可梦里却变成了土路,坑坑洼洼的,两边是低矮的平房,根本不是他熟悉的样子。走了没几步,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——滴滴滴,三声,是老式汽车那种又尖又闷的喇叭,带着回音,在夜里格外刺耳。他抬头一看,一辆黑色的老爷车从远处开过来,速度极快。那车的样子,他这辈子都忘不了。是那种民国电影里才能见到的老式轿车,又黑又长,车头圆滚滚的,像一口倒扣的棺材。可仔细一看,整辆车都是纸糊的——纸糊的车身,纸糊的车窗,连轮胎都是纸糊的,车漆白一块黑一块,像是烧给死人的纸扎祭品。没有挡风玻璃,驾驶座的位置空着一个黑漆漆的洞。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。不,是一个纸人。那纸人穿着黑色的纸衣服,脸上画着惨白的妆,两个腮红红得刺眼,嘴唇血一样红,眼睛是两颗黑漆漆的点,没有瞳孔,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。纸人双手扶着纸做的方向盘,嘴巴咧着,像是在笑。纸人开着纸车,直直地朝他撞过来。阿侃想躲,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,脚像钉在地上一样。他想喊,喊不出声。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纸车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,近到能看见纸车上粗糙的纸纤维,近到能闻见一股烧纸的味道——轰!他被撞得飞了起来,整个人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,摔出去十几米远。那种疼痛和冲击感,真实得不像梦。胸口像被重锤砸了一下,喘不上气,后背火辣辣地疼,骨头像散了架。他趴在地上,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。周围一群人围过来,低头看他。那些惨白的脸,血红的嘴,一个个像假人一样,居高临下地盯着他。没有一个人说话,就那么盯着,像看一件东西。就在这时,一只手伸过来。那只手白得吓人,没有血色,冰凉冰凉的,像刚从冰窖里拿出来。阿侃太痛苦了,太无助了,顾不上是谁,一把抓住那只手。那只手把他拉了起来,他抬头一看——正是刚才开车的那个纸人。近距离看,更可怕。纸人的脸上能看到纸的纹理,腮红是抹上去的红颜料,嘴唇是贴上去的红纸,眼睛是两个黑墨点,可那墨点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。纸人站在他面前,那血红的嘴一张一合,竟然说话了。声音干巴巴的,像纸在摩擦:“阿侃,你已经死了。我是上面派来收你命的。刚才那一下,就是撞死你的。你放心,你不会痛苦,你看你现在,一点都不疼。”阿侃低头看自己,确实不疼。身上的伤还在,可感觉不到疼。“你要是不信,”纸人说,“你跳一下。你跳一下就能飞起来,跟我们一样。”阿侃鬼使神差地跳了一下。这一跳,他整个人腾空而起,跳出去好几米远,在空中滑翔,像鸟一样。他试着往前飞,真的飞起来了。一开始他还觉得好玩,围着自己家的小区飞了一圈。从空中往下看,小区还是那个小区,可路灯下面,影影绰绰站着许多人。不,不是人,是纸人。一排一排的,仰着脸看他。他越飞越高,忽然发现后面跟着一群人——刚才街上那些纸人,一个个都在天上飞,跟在他后面,不远不近,就那么跟着。他往下看,看见一个邻居叔叔,平时见面都打招呼的老熟人,正在楼下抽烟。他落下去,站在叔叔面前,张嘴喊:“叔叔!叔叔!”叔叔毫无反应,眼睛看着别处,像没看见他一样。烟头的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,照出叔叔的脸,可那张脸看的方向,不是他。,!他伸手去碰叔叔的肩膀——手直接穿了过去,像穿一团空气,什么都没有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手还在,可摸不到任何东西。他又去摸旁边的单车,单车也穿过去了。摸墙,墙也穿过去了。他整个人像一团雾,一片云,看得见,摸不着,不存在。那一刻,他彻底崩溃了。他真的死了。他还有妈妈,还有爸爸,还有家人,可他们都看不见他了。他站在他们中间,却像隔着整个世界。他发疯一样到处跑,可脚踩在地面上,一点感觉都没有,像踩在棉花上,像踩在空气上。那个纸人又从远处飞过来,一边飞一边喊他的名字。那声音干巴巴的,在夜空中回荡:“阿侃——阿侃——”阿侃拼命跑,可没跑几步就被追上了。纸人一把抓住他,力气大得惊人,把他按在地上,膝盖跪在他头上,骑在他身上。纸人的身体冰凉,硬邦邦的,像一块木板。他挣扎,可动不了,像被压在一座山下——他惊醒过来。满脸是泪,枕头湿了一大片。他坐在床上喘了半天气,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他摸自己的胸口,疼,真实的疼。他摸床单,真实的触感。他还活着。可梦里那种孤独和无助,那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感觉,像一根刺扎在心里,怎么也拔不出来。他抽了根烟,手还在抖。烟灰掉在床单上,他都没察觉。窗外很安静,凌晨三点多,正是最黑的时候。他盯着窗户看了很久,总觉得外面有什么东西在看他。后来他打开直播间,想跟大家聊聊天,转移一下注意力。他把这个梦讲给直播间里的人听,大家都劝他别多想,说就是个梦而已。他听着那些安慰的话,可心里那种不安感始终散不去。聊着聊着,话题就散了。后来直播间来了个朋友,大家开始聊别的事。聊了大概二十分钟,忽然间,从他那边传来一声巨大的急刹车——吱——!那声音太近了,近得就像在耳边,刺得人耳膜发疼。紧接着,又是连续三声汽车相撞的声音:咣!咣!咣!直播间里几个人设备好,听得一清二楚,都愣住了。有人问:“阿侃,你那儿怎么回事?你家门口出车祸了?”话音刚落,又是一声爆炸——轰!那爆炸声震得麦克风都嗡了一下。这下所有人都听见了。直播间里瞬间安静,死一样的安静,持续了至少三十秒。只能听见电流的嘶嘶声,和几个人压抑的呼吸声。一个女孩子先开口,声音发颤:“刚才……刚才好像是爆炸?阿侃?你在吗?”没人应。大家这才发现,阿侃的麦克风已经关了。他们开始拼命喊他:“阿侃!阿侃!你在吗?”喊了足足一分多钟,阿侃的麦克风才重新打开。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:“坏了,出事了。刚才那声音就在我家小区门口。我现在能看见前面火光冲天,一辆车撞了,爆炸了。”有人从麦克风里隐约听见了外面的声音——警笛声,救护车声,还有人的喊叫声,混成一片。那些声音由远及近,越来越响,刺穿了凌晨的黑暗。大家纷纷劝他别出去,报警就行。阿侃听劝,说不去现场,但得报警。他刚拿起手机,外面已经传来警笛声,就在楼下。那天晚上,大家又聊了一会儿才散。阿侃始终没有去窗户边上看,他不敢。他坐在电脑前,听着外面的喧闹,脑子里反复闪过那个梦——纸人开的纸车,惨白的脸,血红的嘴,还有那句话:“你已经死了。”后来他给一个懂行的朋友发了条微信:“你说我今天这个梦,到底是在提示我什么?还是这件事,本来就该发生在我身上?”那个朋友想了很久,不知道怎么回。那天晚上的车祸,到底撞死了谁,他不知道。那个梦到底是不是预兆,他也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后来每次开车经过那个路口,都会下意识放慢速度,往那个方向看一眼。有时候夜里睡不着,他还会想起那个梦,想起那些惨白的脸,想起那个纸人从远处飞过来喊他名字的声音。那声音干巴巴的,像纸在摩擦。在记忆里越来越清晰。:()中国民间奇闻诡事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