蔺知微松开手中的断笔,伸手轻按眉心,“晚点把那几具尸首取下,扔到乱葬岗。”
楼大难掩诧异,“大人不等姨娘现身了吗?”
薄唇轻扯的蔺知微溢出冷讽,“一个抛弃了良知的人,就算尸体化成了白骨都不会出现。”
“准备马车,等下就回金陵。”一个注定不会出现,或者是死了的人,已经不值得他浪费多余的时间。
一个女人罢了,他想要,多的是比她年轻貌美,又听话乖巧的女人愿意给他做妾。
原本晴朗的天,在傍晚时竟落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。
一路风尘仆仆赶来沛县的宝黛,还在不断的自欺欺人。
沈今安好歹也是个朝廷命官,就算蔺知微再怎么疯也不可能真对他下手,还是以如此羞辱官员的方式。
可是当她来到沛县,仰头看见挂在墙上风干的一具尸首,正是伺候他多年的青松时,神魂俱震,脊骨生僵,手脚冰冷一片。
觳觫的目光跟着移到另一具口塞糠,发覆面的尸首时,虽然她看不清脸,可是宝黛一眼认出了他手上戴着的戒指,腰间配的玉佩皆属于谁。
所有侥幸,所有自欺欺人皆在这一刻烟消云散。
她明知道他是个什么疯子,为什么还要去赌疯子的良心啊!
蔺知微,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畜生!——
作者有话说:吃木薯中毒了,昨晚上九点睡到12点多才起[小丑][小丑][小丑]
第57章她居然想杀他
泪水顺着雨水打湿脸颊的宝黛原以为还要等许久,挂在城墙上的尸首才会取下来。
兴许是她真的赶巧了,在她刚来到沛县不久,就见到有士兵来到城墙上,用随身携带的刀子对着系着尸首的麻绳一割。
原本挂在城墙上,腐烂发臭的尸体就像一坨烂掉了的肉往下砸。
砸在下面早就准备好的板车上,苍蝇米粒腐肉骨头脱骨掉落时,自是扑鼻恶臭而来,有人受不住这个气味,竟是当场吐了个昏天黑地。
哪怕用袖子捂住鼻子,仍臭得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吐出来宝黛想要上前询问,这些尸体是要运去哪里。
只脚步刚往前一步,又迟疑的往后退三步,垂下头顺着人群往里走。
她不确定,要是她真的贸然上去问了对方就会好心告诉她,而不是自投罗网。
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蔺知微究竟是一个,多么算无策漏又剑戟森森之人。
直到那些士兵推着板车上的尸体走远了,进了城后的宝黛才去问向旁的人,“你知道这些尸体是要运到哪儿去?”
被问的人瞧了她一眼,不紧不慢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后,才道:“自然是扔到乱葬岗喂狼。”
他这是,在羞辱了他的尸体后,竟连具全尸都没有给他留下!
原本的濛濛细雨在此刻越落越大,已经到了要找地方躲雨的地步。
宝黛没有在他们运尸体去乱葬岗后马上去翻,而是拿着沈今安为她办理的新户籍,堂而皇之的进了城。
直到这一场雨彻底停了,宝黛仍没有马上前往乱葬岗,就枯坐在床边望着日头升起又即将落下。
在天快要黑时,才背着买了布匹的箩筐匆忙出了城。
直到彻底远离了沛县,宝黛才将背着的箩筐放下,取出藏在里面的灯笼,用布巾遮住脸往乱葬岗走去。
乱葬岗的味道并不好闻,还没等靠近,就有腐烂恶臭的味道顺着清风飘来,远处的林子里还有虎视眈眈的,准备冲过来大快朵颐的狼群。
即便如此,骨指攥紧灯柄的宝黛也不敢有丝毫耽误的往里走去。
她不知道怎么在那么多尸体里找到他,她只知道他不应该以这样的方式结束生命,他更不应该和自己说好了还失约。
可她要从一堆腐烂的尸体中找出一个完整的他,无疑是比大海捞针还要困难,何况她已经迟了一天一夜。
昨天新扔过来的尸体,说不定已经被饥饿的豺狼秃鹫狼吞虎咽着分了尸。
不,不会的,她只是暂时没有找到她而已。
就在宝黛在乱葬岗里不顾形象的跪趴着,拼命翻找属于他的尸首只想要带他回家,手上提着的灯笼忽然被打翻在地,风吹来间一个滚落,此间唯一的明亮彻底熄灭。
好在被乌云遮挡的月光显露出来,照出了底下一方小世界,才不至于让她觉得,她也是横躺在乱葬岗里,等死的一具尸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