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在注意到她身后不远处就是悬崖,生怕她在情急之下做了傻事,只得克制着怒火向她靠近,“宝黛,过来,那边危险。”
两只手撑在地面,身体摇摇欲坠着站起来的宝黛就像是一朵被暴雨打残,落了一地靡红花瓣,带着毫无生机,又惊心动魄的美。
泪水模糊了视野的宝黛看着不断靠近的男人,无声的拔下发间簪子抵在脖颈处,披头散发犹如疯婆子一样发出凄厉的尖叫,“你不许过来,你给我滚开!”
“我不要见到你,你走,你给我走。”她所有的苦难都拜他所赐,为什么要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要见到他。
“好,我不过去,你把簪子放下好不好。”慌了心神的蔺知微看出她的状态不对,生怕自己会刺激到她,就连靠近都显得那么的小心翼翼。
“小心点,别摔倒了伤到自己。”
泪流满面的宝黛看着说不过来,又在不断逼近的男人,握着簪子的一端刺进脖颈,划破皮肉泛起刺眼的鲜红,声嘶力竭的质问着他,“蔺知微,我究竟做错了什么,为什么你不愿意放过我!”
“为什么你要来乌镇,为什么要杀了我夫君,为什么要毁了我的生活!”
“我有一千条一万条理由不放过你,而要放过你的理由,一条都没有。”喉咙发堵的蔺知微双眼猩红的看向她,带着连他都没有注意的颤意,“或者,你可以告诉我要放过你的理由。”
分明是她先主动来招惹自己的,凭什么在自己动了心后又想抽身离开。
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道理,她宝黛就算是死,也休想丢掉他蔺知微。
哪怕是死,她也得经过自己的允许才能死。
蔺知微怕极了她会做傻事,趁她没有注意时正不断对她靠近,“你不是想要我取消婚礼吗,只要你过来我就答应你,我还会娶你做正妻,从今往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生活。”
“你不想见沈家人,我让他们离开金陵,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好不好。”
他说的那些话,全都是利他的,可她想到的只有一句,“你放我走。”
瞳孔赤红的蔺知微想都没想就否认,又带着蔓延全身的无力感,“除了这个,其它的本相都能答应你。”
他的话是那么直白,又赤luo的真相。
就像他说的,自己终其一生都恐怕逃不开他的掌心。
不,她可以的。
松开手中沾血长簪的宝黛忽然笑了,脸上带着轻松的解脱之意。
身后刮起的山风吹得她衣衫猎猎作响,也将她衬得越发单薄,像极了握不住的一缕清风明月。
也让那个一向自认对万事游刃有余的男人,生平第一次露出了惶恐的不安。
“宝黛,过来,听话好不好。”此时放下了高傲的男人,竟难得带上了哀求。
“滚,你不要过来!”浑身打了个寒颤的宝黛看着向自己伸来的手,就像是看见了大张着獠牙的毒蛇即将缠上她的身躯,将毒液渗透进她体内,腐蚀着她的灵魂和躯体,没有丝毫喜悦,有的只是来自于灵魂深处的觳觫胆惧。
她要是回去,院里的下人,沈家都会死。
其实最该死的人是她,她就不应该还活着,去死的人是她宝黛才对。
她已经苟延残喘的活了那么多年,也够了。
当意识到她不断往后退时,蔺知微生平头一次感受到了,何为从灵魂深处蔓延的恐慌,“宝黛,过来,听话,回我身边。只要你愿意回来,无论你说什么,我都答应你。”
宝黛并不信他,只知道她宁可死都不要去到他身边。
她那死气沉沉,毫无求生意志的一眼,让蔺知微彻底癫狂得红了眼眶,“宝黛,我知道你恨我厌我,可是孩子是无辜的,你要是不想见我,以后我就不出现在你面前好不好。”
“你逃跑的事我也不会追究,更不会对你生气,以后你想去哪里我都不阻拦你,所以宝黛,你过来好不好。”
“蔺知微,我宝黛这辈子做过最大的错就是遇到你。”半只脚迈到悬崖边的宝黛抬起那双亮得惊人,亮得令蔺知微感到心悸胆颤的一双眸子。
对着他朱唇轻启,一字一句咬牙切齿,“要是有来生,我宝黛生生世世不愿遇到你蔺知微!”
说完,再没有一丝留恋,反倒带着解脱的往后纵身一跃。
至于孩子,是她对不起它,只希望它下辈子不要投胎到她肚里,更不要遇到她那么个不负责任的母亲。
“宝黛,你要是敢跳,我让沈家人给你陪葬!”飞奔过来的蔺知微仍是晚了一步,只来得及抓住她的一抹衣角。
甚至是眼睁睁看着他的手擦过她的半片衣角,他却无能为力的拉住她,只能目睹着她消失。
“宝黛!!!”
“回来,我命令你给我回来!”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