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道是他过来的李诗祝睁开眼,胸腔凝滞略带涩意的坐起身,看向进来的男人,“我以为你今晚上不会过来了。”
和她之间隔着座红木镶嵌贝壳花卉屏风的蔺知微回,“我答应过会给你身为妻子的体面,又怎会在归家第一日没有留宿在你屋里。”
他这些来年虽会偶尔留宿到她院里,可两人并没有同床共枕过,又因她院里的消息并不会外传,所以外面的人并不知道她这个蔺家主母和丈夫成婚近五年了,仍未同房过。
“她是宝黛,对吗?”随意披了件外衫,要过来为他更衣的李诗祝将藏在心里的话问了出来。
蔺知微并未否认,只是说,“她不会影响到你的位置,很晚了,今天辛苦你了。”
“这是我为人妻子的本分,又怎需要用到辛苦二字。”他说的不会影响,归根结底是他心里本就没有她李诗祝的位置罢了。
可笑这五年来的相敬如宾,都快要让她忘了五年前的一些往事。
当时的他是真心想要和她退婚的,就担心自己会容不下那个在正妻尚未入门,就已然怀上身孕的宝姨娘。
他人今晚上虽是留在了她院里,可睡在床上的李诗祝却没有一点儿睡意,侧过身看向屏风后的男人,抬起指尖隔空临摹着他清隽秀美的五官。
鼻间轻嗅着空气中流转的,他过来时刚沐浴后未散的清冽水汽,以及混合着另一个女人的茉莉花香。
该说不说,他真的是一个很合格的丈夫,为了维持她这个正妻的体面,宁在第一天丢下同那痴缠了许久的心爱之人,转身来了她这个正妻的院子。
就是不知道,住在听雨居里的那位会怎么闹。
翌日天亮,当府中仆从见到家主从夫人院里出来,在青筠院伺候的丫鬟婆子们只觉得扬眉吐气。
就算大人再宠那位新来的黛夫人又如何,夫人才是大人明媒正娶的妻子。
伟嬷嬷得知昨晚上大人在夫人院里过夜后,自是喜不自胜的幸灾乐祸,“我原以为大人会被那小贱人给迷了眼,没想到大人不过是把她当成个解闷的玩意,就她还真把自己当成碟菜了。”
李诗祝警告的瞥了她一眼,“嬷嬷这些话在我耳边说说就行了,要是不小心传到了爷的耳边,哪怕是我,都不一定能保得住你。”
伟嬷嬷身体一僵,意识到自个说了什么后立即惊恐地捂住嘴,缩瑟着肩脖,“老奴这些话也只敢在夫人耳边说说,哪儿敢传出去啊。”
“母亲。”阿瞒脆生生的声音至门外响起。
“阿瞒来了,用过饭没有。”李诗祝看着他这张和自己丈夫如出一辙的小脸,不禁在想,要是她和夫君有了孩子。
不知是长得同夫君更像些,还是更像她?
“儿子已经用过了,儿子要去学堂上学了,就不打扰母亲了。”恭敬有礼,实则带着疏离阿瞒请安后,拒绝了在母亲这边用饭,转而去了听雨居。
此时刚沐浴出来的宝黛听到来给自己请安的阿瞒,她并不是很想见他,何况以她现在的身份见他亦不合适。
要是让府里的人知道他的生母是她,只怕会生出不必要的风波。亦不希望让别人觉得,她回来是要利用阿瞒来争抢那男人的宠爱。
“娘亲,你不想见阿瞒吗?”阿瞒似含着一口哭腔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,说不出的可怜。
“阿瞒只是想来给娘亲请安,要是娘亲现在不想见阿瞒,等晚些阿瞒放学了再来向娘亲请安。”
被调来伺候的婆子不忍道:“黛夫人,小少爷今早上没吃饭就眼巴巴的过来给你请安,就是想要和你一起吃饭,你怎么就拒绝了。”
婆子觉得这女人不但心狠还蠢,如今阿瞒少爷是大人膝下唯一的一个孩子,她居然不想着好好巴结,反倒是上赶着去得罪,这不是蠢又是什么。
宝黛听着她的话,只觉得好笑,“那我倒是想问你一句,究竟我是主还是你是主。”
婆子顿时吓得跪在地上,“还望黛夫人恕罪,老奴只是随口一说,黛夫人你就把老奴刚才说的话,给当个屁放了。”
“往后要是他再来,就说我不舒服。”既然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了,难道现在因为她重新回到金陵就要推翻了决定吗?
她要是真的那么做了,连她都会打从心底鄙夷自己。
因着阿瞒今早上过来要和她用膳,却被拒绝后离开,导致宝黛也没有什么胃口。
只是早膳还没撤下去,就有丫鬟来报,“黛夫人,夫人来了。”
随着一袭浅青色交领罗裙的女子踏入厅内,四目相对间,这是二人时隔五年后的第一次见面。
宝黛见到来人,略带窘迫尴尬的起身行礼,“妾身见过夫人。”
李诗祝却不受她的礼,只是笑眯眯的绵里藏针道:“夫君他并没有说过纳你为姨娘,准确来说你没有资格喊我姐姐,我亦受不住你这礼。”
不是姨娘,可她又是他的房里人,那不是通房就是暖床婢,亦或是一个外室,总归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。
“夫人说得是。”宝黛听后只觉得松了一口气,不是姨娘就说明她没有卖身契,代表沈黛这个身份仍是个自由身。
李诗祝端起丫鬟端来的茶水抿上一口,目光落在她脖间斑驳的红梅吻痕上,握着茶盏的指尖骤然用了三分力,面上尤带三分笑,“说来你我二人已有五年未见了,没想到还会有再见面的一天。”
对此,宝黛只是苦涩的笑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