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华心中有些不是滋味,倒不是梅青沉给他脸子瞧,而是深更半夜,他竟然能堂而皇之地往庄与屋里闯,一院子近卫侍从没一个上前拦着。
景华被折风带到别院安寝,他心事重重,辗转一夜未眠。
天未亮他便起了,说要见秦王。
安排侍候他的苍鸾拦道:殿下,我们主子昨夜里歇得晚,这会儿还没起呢。
景华望着阴沉的天,旁敲侧击问道:歇得晚?什么时辰歇的?又问:梅青沉什么时候走的,他昨夜歇哪儿了?
苍鸾只道不便相告,景华越发郁闷烦躁。
秋雨无声而落。
午后,景华再等不得片刻,错过苍鸾,撑伞出门。
他穿过花园,转过长廊,进到庄与居住的庭院里。
他似有所觉,侧首抬伞而望。
秋雨缠漓,两棵百年的乌桕树叶色艳丽鲜亮,银白的乌桕子累在红叶枝头。
红叶叠隐的阁楼扶栏旁,庄与正站在那里看雨。
凉檐织雨,他身上只着了一件素衣,商风盈袖,清雨修眉,发丝柔软的垂落,一只手搭在扶栏上,露出拇指上墨玉的扳指。
隔着细雨和红叶,庄与沉默地与他对视。
不知多久,他抬手招了招,请他上去。
这里是间书房。
景华解着外裳,环顾四周,见没有旁人,心中急躁略有缓和。
庄与在里边,通天垂幔相隔,朦胧见着个身影。
他要往里走,被折风拦了,请到另一边的坐。
侍从奉上盏茶,退出时悄无声息,雨声敲叶,房里陷入一种舒缓柔和的静谧。
庄与坐在书案前办事,四边垂下的轻盈透薄的帐子如山烟缥缈,他面前的大案上堆放着许多丝绢文书,公文自秦国转来,为了方便,皆写在巴掌大的轻薄的丝绢上,蝇头小字密密地挤在一块,看起来很费神。
景华闷了一肚子话,可见他认真不好打扰,就在这房中四处游走打量。书架上的书没什么好看的,倒是摆放的几件趣物引得他的好奇。
其中一个盒子里放着已经装好的鲁班锁,样式不同,难度不小,打磨光滑,十分精致,一看就又是梅青沉的手笔,他嫌弃地睨了一眼。
忽而又想到什么,把盒子拿下来,走过去,就那么堂而皇之地坐在庄与对面,拿起庄与拼好的鲁班锁给他拆起来。
庄与望见了,景华三两下地把他拼好的鲁班锁拆成一堆零散,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,不明白这又是太子殿下的什么癖好。不过那些鲁班锁他既然已经拼出来,已知道了其中窍门,留着也是无用,索性便任其拆之卸之。
景华鼓捣了一阵儿,见他不理,无趣了,丢开在了一边。
屋檐外清雨淋漓,屋子里却很暖和静谧。
他隔案望着庄与,他做事时神情专注,修长白净的手指把着支细细的笔,在绢信上用朱红的蝇头小字批注,柔滑的袖子抬捞起来,露着截漂亮的手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