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晏听垂首,神色晦暗不明,那玉色指尖赤红一片,仿若沾了红蜜的蝶,却只是徒劳地颤着触角。
“怎么回事?”
宣和殿内,肃穆威严,方才欢声笑语的寒暄一扫而空,只余金漆雕龙宝座上的平明帝竖起眉头,冷声质问。
陆昭宁跪在中央,低垂眉眼,视野里只有一片金丝绣的红绸毯,顺着台阶延上去。帷帽早被取下,四周投来种种目光,或探究,或讥讽,毫无遮挡,银针般刺到她身上,可她却无暇遮挡。许是大殿太过阔大,又许是眼睛逐渐适应了这样的目光,她挺直脊背,端端正正,做好了应有的仪态。
想到前几日所练的东西用在此情此景,她心中竟觉有些好笑。
但此刻跪着的也并非她一人,身旁是阿兄,身后是母亲与阿姐。
侍卫禀明缘由,因涉及永安侯之女,还得圣上裁断。平明帝见着血迹,皱了眉:“这鞭上血迹由何而来?”
“回皇上,此乃礼部侍郎林元之女林闲月之血。”
“林闲月?”皇上揉揉眉心,想起前些日子那位菊花宴上的姑娘,目光扫过殿内,“林爱卿何在?”
“皇上!”
殿外匆匆走进一人,陆昭宁未回头,便知是林元。只见他走上前来,扑通一声跪在身旁:“皇上,臣赴宴来迟,有罪当罚。”
“林侍郎,你家女儿呢?”
“回陛下,小女今日身子不适,未能赴宴。”
身子不适?
陆昭宁诧异地斜过眼,对方竟丝毫没有抖落她的所作所为,反倒有遮瞒的意思,一番话下来,脸不红心不跳。
果然,这番联姻,并不是为着女儿。
可她却不想顺着他们的心意,掩住此事。
“朕今日,原本可是为陆林两家备
了喜的……”话音未落,他咳嗽两声,接过身旁递上的热茶,浅啜两口。
“回陛下,此事全为臣女之过,今日卯时,臣女提鞭至林府,鞭笞林小姐,方才致使林小姐身体抱恙,未能赴宴,接天子之喜。”
“砰!”茶盏重重扣在案前,晃荡出未饮完的茶水。一道含着怒气的浑厚嗓音从上头传来:“你可真是坦荡,这等事也毫无愧色,真对得起永安侯的累累战功!”
众人纷纷敛息屏气,生怕一时不慎触怒天子之威。左下首的女人却缓缓起身:“皇上息怒,莫要气坏了身子。”
闻言,陆昭宁微微抬眼,女人红唇白面,翘眉细眼,不怒自威,一身黛紫暗花蜀锦襦裙,掩住足下栩栩紫凤。
能坐在这个位置的,只能是凤阳长公主——李泓吟了。
皇上摆摆手,示意李泓吟坐下,她直身下坐,沉黑的眼珠却一轮,冷冷轧过陆昭宁。
那眼神不善。陆昭宁下意识得出结论,却也并不害怕,只淡淡收回目光。
底下的太监似乎得了旨意,上前几步,停在陆晏听身侧,屈身道:“陆公子,入座吧。”
他虽姓陆,但因着李泓吟的缘故,到底只算半个陆家人,况且永安侯远驻禹州,陆昭宁之罪,如何也是轮不着他跪的。
陆晏听却仿若未闻,禀手垂眸:“回皇上,舍妹今日无状,皆因——”
“臣女与林小姐不睦已久,闻得其与兄长因秋猎将得赐婚之恩,更是不满,前些日子还于福恩寺大闹一场。”
她打断陆晏听,侧眼瞥过一旁眉头紧皱的林元。对方显然想起了前些日子侍卫所禀之事,林坤胡闹,也吃了亏,但联姻在即,林家也只做不知,就当小孩子打闹,免得两家乍然牵扯上恩怨,坏了大事。
陆昭宁不按常理出牌,却未料到林家耐性这么好,竟能一忍再忍。
如此看来,林闲月所言非虚。
身旁的林元似乎侧了眼,微微瞥过李泓吟,但只一瞬,又立马收了回去。
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,心下咯噔一声。
“阿宁,别胡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