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“殿下,五棍已毕,为何仍不停刑!”◎
闻言,陆昭宁侧过脸,手心出了几滴凉汗。
对于林闲月,阿兄虽不放在心上,却也是顺其自然的态度,即使见了她与那书生亲密,也只做无睹。况且今日见到长公主,她才方觉这事,两家恐怕早有了打算。
起先她并非没有怀疑过,只是以李泓吟的地位,她实在想不出林家有什么值得结亲之处。
阿兄会答应吗?
她着实不知。
她说不清自己为何不愿他成亲,可只是不愿,便这般做了。
她才不管陆晏听愿不愿意,若他今日应了赐婚,她便抢过侍卫的刀,架在他脖子上让他拒绝。
“晏听得天子隆恩,理当感激涕零,但与林家小姐却并无情义,舍妹见我苦闷,遂出此下策,实乃晏听之过。”
陆昭宁呼出一口气,霎时松了紧绷的双拳。她侧眼瞧向陆晏听,只见他睫羽垂垂,黑眸半掩,瞧不出什么神色,只是陆昭宁莫名觉得阿兄定是顺着她的心意的。
还好,自己今日用不着做出大不敬之举了。
“既如此,朕自当不勉强,”平明帝点头,扫过林元微微发颤的身躯,思忖一二,“永安侯之女陆昭宁,虽是为兄长前途考量,但手段狠毒,有违律法,朕判你杖刑十棍,你可服?”
“臣女谢——”
“舍妹自幼由晏听教导,如今犯错,晏听难辞其咎,自请代为受罚。”
“耽误了林姑娘的婚事,你也当受几板子,今日宫宴,朕也不扰了众爱卿的兴致,就明日各打五大板吧,”他冷哼一声,又话锋一转,“不过,陆昭宁之罪也不好就此轻了,既然姜氏管教不当,那便罚其于长公主府上禁闭三月,另受番教导了。”
陆昭宁蹙紧眉头,李泓吟一看便不是个好惹的人物,她宁可多受几杖,也不愿在长公主府过上三月拘束日子。
她刚想开口,姜鸾琴却重重拍上她的背。
“你以为杖刑是那么好受的?还不快谢恩?”
她撇撇嘴,一干人叩谢皇恩,紧接着,歌舞又起。美人团团,水袖翩翩,丝竹管弦,乐声悠悠。
陆昭宁的心思早不在这宴上,她拿起一盏清酒,却正好对上前方李泓吟的眼睛,那双细眼波澜不惊,比起之前的眼神,仿若并未带什么情绪,只是在打量她。
她心下忐忑,面上却微微一笑,颔首致意,举起酒杯一饮而尽。
*
“啪,啪,啪……”
宫中太监尖声细嗓,虽看似身弱,但用上实打实的刑棍来,倒是一点儿也不留力气。
陆昭宁脑中直冒星星,李泓吟端坐的身躯也在眼前一晃一晃,混成一片黛紫的花影。身下早已渗出血,只是嫣红的长裙掩着,还不怎么看得出来。
五棍总算捱过了,她借着云黛的手,缓缓爬起身,只觉两股战战,成片的麻木中混着驳杂的刺痛。
耳边嗡嗡直响,仿若还有棍棒的声音,幻觉一般。陆昭宁靠着云黛,颤颤转过身,却见陆晏听仍趴在架上,身边的太监板着脸,似忘了计数,仍旧一棍接一棍,死死朝下砸去。
“阿兄!”她跨出一步,却是腿脚一软,重重跌至地上,碎石硌在膝盖处,刑棍仍旧啪啪直响,似在嘲笑她徒劳的举动。
她撑住地面,眼前映入的是陆晏听一片惨白的面颊,他双眼紧闭,却似乎隔着薄薄的眼皮,感受到了她的目光,睁开眼来。
那双眼睛有些茫然,乌暗的瞳孔逐渐将视线聚在她脸上,微微张唇。
“阿兄,无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