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昭宁行了礼,眼眸虚虚扫过室内,落至炕床右侧的小门。只一瞥,她便收回目光,示意云黛将抄好的纸递上。
李泓吟从女官手上接过,瞧见上边歪歪斜斜的字迹,微微蹙眉,但到底耐着性子看了下去:
【古者生女三日,卧之床下,弄之瓦砖,而斋告焉。卧之床下,明其卑弱,主下人也……】
“今日就抄这些?”
“回殿下,臣女可是认真抄的,只是这书好生没意思。”
“你倒还挑拣起来了,”她挑挑眉,终于还是放下宣纸,“逐清,去给陆小姐取几本书吧。”
身旁的女官应声,从门前丫鬟掀起的帘子底下弯身进去。陆昭宁侧脸一瞥,却被里边一个紫檀木的座屏遮了视野,那屏后如何,倒分毫瞧不见。
“方才可是被柿子砸了?”
闻言,她收回目光,点点头。李泓吟抿上口热茶,微微垂了眼角:“今年入了腊月也还未下雪,下边人便懈怠,园内果蔬慢悠悠地收,今日就闹出笑话了。”
陆昭宁想起院中瞧见的陌生草叶:“这府内,种的可都是蔬果?”
“不错,不过深秋能种的就少了,到冬天,也就你瞧见的那几样了。”
说着,薛逐清已然捧书出来。陆昭宁翻翻,不过是些四书五经的本子。她摇摇头:“我又不是阿兄,抄这些有什么用,总不能让我去做官吧?”
“她选的你不满意,那让晏听来给你选?”
“我又并非不识字,殿下怎么就瞧不见我?”
她把脸凑上去,倒是今日头一次逾矩。李泓吟垂眸,盯着她的眼睛,久久未语,也不知在想什么。
陆昭宁心下突突地跳,一面担心对方瞧出自己左眼的异样,一面又怕自己的小心思被发现,只佯装镇定。良久,对方方才扣了扣茶盏,笑笑:“大冷天
跑来,原来是为了这。”
她起身,搭上薛逐清的手,朝里边走去,微微侧脸,露出半只狭长的凤眸:“进来吧。”
她轻轻呼出一口气,跟上前去。
李泓吟的书房素净得很,各类书籍整整齐齐摆在架上,如意云纹的独板翘头案上陈放着笔墨纸砚,方木椅的左手边,还有两摞信封文书,其中一摞最上边是武仁伯家老夫人的,其余的也看不清署名。
乐添如今徒有爵位,并无官职在身,他母亲又何以同李泓吟来往?
那日宴上的情景又浮现眼前,陆昭宁摇摇头。想来慈母败儿,多是为着乐添出头的事同李泓吟赔不是,自己未免太多心了。
“挑去吧,若有什么寻不着的,问我便是了。”
闻言,陆昭宁装模作样地翻起书来,右眼却不时瞥向一旁的信堆。李泓吟坐在一侧,慢悠悠地啜了口茶,又差薛逐清从那信堆中取来两封,就这般毫不顾忌地翻看起来。
她既如此大方,想来那信件应没什么可疑之处。
陆昭宁收回目光,重新寻起架上的书籍。薛逐清添了轮茶,烧得滚烫的热茶从壶口卷成一股水柱,落入清脆的瓷杯,嘟噜嘟噜地叫个不停。
“啊!”陆昭宁正抬手去取高处的书籍,手指忽地一松。一本厚厚的书落下来,恰好砸中两摞信件,纷纷扬扬飞散开来,落了不少到地上。
她忙蹲下身去,收拾信件。薛逐清快步上前,一把揽过信纸:“陆小姐,我来吧。”
“是昭宁莽撞,怎还劳烦薛大人——”她说着,眼前瞧见一封信件,忽然顿住了。
【敬呈凤阳长公主惠启禹州司马陆吾山缄】
薛逐清眼疾手快,迅速将信件抢了过去,一封封叠起来。
“殿下,”她蜷了蜷手指,抬起脸,看向一旁饮茶的李泓吟,“怎么……您还同我父亲有联系呢?”
“陆侯爷回京,理应向皇上禀报,只是皇上这几日又犯了疾,便转交于孤了。”
“可信封上的称呼,分明——”
“陆昭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