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着实不知说什么好了,陆晏听点点头,望着她担忧的圆眼睛,应下此事。
“还有……”她皱紧小脸,眼珠滴溜滴溜想着能说的话,“我还欠着陆明钰一笔银子,阿兄回去后,可否替我去迟日轩取五十两送去。”
“好。”
“爹爹何时回来?”
“十日后。”
“公子,殿下正唤您呢。”
外边丫鬟低低通报一声,陆昭宁这才松了口气。原来真是为着李泓吟的缘故,都怪自己多想了。她朝着陆晏听挥挥手:“阿兄先去吧,莫让殿下等急了。”
陆晏听转过脸来,望着她扭成团又松开的一双乌眉,无声地叹了口气。这小姑娘想什么全写脸上。自己这个当兄长的,也不知为了块青玉牌在同她计较什么。
阿宁长大了呀。
他走过去,想解释方才自己的怪异,却又不知从何说起,于是只盯着那只黑乎乎的眼睛,轻轻拍拍头。陆昭宁额间的碎发散下一丝,搭在眼角,那里有一颗痣,圆润饱满,静静穿在青丝上。
他并未盯着颗泪痣看,只移开目光,落至她的左眼。陆昭宁不明所以,弯眸笑笑,乌幽幽的眼珠自然地弯成月牙。她似乎没有以往那般抗拒旁人的目光了。
“瞧什么呢,”陆昭宁捏捏他落在发间的指腹,“快去吧。”
陆晏听缩回手指,微微颔首,转身离开。
*
日子是越来越冷了。
清早起来,天空是青白一片,院里的松枝早早垂了小柱小柱的细冰条,像是露水凝成的,不过老天还未下雪。
陆昭宁紧了紧身上的赤红金绣羽缎斗篷,呼出口上扬的白气。自关禁闭的七八日以来,这还是她首次“光明正大”地出门。
昨日陆晏听走后,没多久便差人送来解禁足的消息,只是彼时她正“体弱”,到底不好从床上一跃而起。
今日李泓吟道是好些了,收了几张拜帖,瞧见她来了,微微挑眉,却也并无多少意外。
陆昭宁见过礼,按着薛逐清的示意,在一侧坐下。还是那间卧房,古琴棋桌,书案方凳,烧了几盆炭火,不过她只装作一副没见过的新奇模样,微微扫了两眼。李泓吟斜躺在贵妃榻,身旁的大丫鬟正取出几顶帷帽,正供她挑选。
她脸上果真起了不少红疹,樱桃般的红,似被蜜蜂狠狠叮咬了一番。瞧着,身上怕是还有不少。
“殿下,冬日寒气虽重,但屋内炭火足,帷帽还是选轻薄些的好,以免闷了脸上的疹子。”
闻言,李泓吟这才扭过头来:“陆小姐对于此事倒是颇有研究。”
话音刚落,她便挑了顶最薄的天丝帘。陆昭宁只笑笑,却并未再解释什么。
两人闲话一番,从陆昭宁的病到前几日的练字抄书,却只字不提海棠糕。
“殿下,公子陪着几位王爷公主等候多时了。”
“那便让他们进来吧。”
既是几位王爷公主前来探望,那便是皇族家事了,陆昭宁站起身,准备告辞。
“再坐坐。”
陆昭宁微微翘眉。她虽乐得留下来听个趣,但心中未免有些疑惑,毕竟方才起身告辞已是自己难得的眼力见了,李泓吟却还将她留下,不知意欲如何。
过了一盏茶的功夫,屋外才传来声响。丫鬟听见,推开半扇门来,外边钻进一股瑟瑟寒风,荡起书案上悬着的青檀笔,笔杆互相撞着,啪嗒啪嗒敲出几声响。
“姑姑,这天色,看来今日要下雪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