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黛将怀中的竹笔悬在笔架上,匆匆步入里间,摸了摸枕下。
不在……
是小姐带身上了,还是被殿下派人顺手取了呢?
她关上屋门,盯了会儿脚尖。
雪似乎小了些,她定定瞧了眼不远处,取过把纸伞,朝外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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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陆晏听,你胆子够大的,还未入仕途呢,就把手伸到孤这儿来了。”
李泓吟冷笑一声,将手边的琉璃盏砸了下去,摔得粉碎。
若真是陆昭宁一个人的事,她哪能承认得这么快,不过是瞒着,给陆晏听顶罪罢了。
她背后,能有什么人呢?陆吾山可不是会利用女儿使手段的性子。
只有这个儿子,因着幼时那事,加上她又去了阳州几年,之后,两人间便似隔了层无形的屏障。
她信不过他,他也信不过她。
陆晏听仍是一言不发,只伸手挑开几片碎片,不知在拨弄些什么。
陆家人,没一个让她省心的,一个和她吵吵嚷嚷,一个像个说不出半句话的闷葫芦。
“母亲,坠子掉了。”
陆晏听从那琉璃盏的七彩碎片中,拾出枚红梅绽雪的玉坠。
那是枚主体为羊脂玉的玉坠,外边是圈红玛瑙,李泓吟盯着它,不知想起些什么,竟一时晃了神。
这玩意儿,她早不知收哪儿去了,也亏得陆昭宁费尽心思把东西翻出来。
忽而,她横过眼角,轻轻瞥了眼窗外。
“你我母子二人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”她站起身来,摘下若有似无的帷帽,露出一张布满红疹的脸,可那疹子非但没有丑陋可怖之感,反而增上几抹诡异的威严。
“我是你母亲,怎么会亏待了你呢?”
“儿子明白。”
“那就把你那点小心思,以及那个小丫头片子,一同收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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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昭宁慢慢往回收起撬窗框的短木条,将窗户缝放下,绕回正门边。
陆晏听正出来,瞧见她,一如往常地笑笑,对方却骤然别过了脸。
“小姐!”
云黛匆匆忙忙撑着伞赶来,瞧见她家小姐同大公子在一起,轻轻松了口气。
“怎么着急成这样?”陆昭宁走下台阶,迈入伞下,“走,回去吧。”
云黛微微回头去看陆晏听,却被陆昭宁狠狠掐了一把手臂。她压低嗓音,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:“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方才刚撑开一丝窗户,她便听见陆晏听说什么坠子,摸遍全身,才意
识到自己身上的羊脂玉丢了,
她这一整日也就同陆晏听接触过,这东西又是他主动提及,很难不让人怀疑……
云黛撑伞没走两步,她家小姐忽然停了下来,顿在原地。
她侧脸瞧去,只见她家小姐一双乌眉蹙起,紧紧抿着唇,似乎还是方才新换的口脂,红豆汁似的。
她不知自家小姐想做什么,可也瞧出陆昭宁正同陆晏听怄气,也不知是不是方才房中那顿还没吵完。
飘了几片雪花的功夫,身后便凑近了淅沥淅沥的踩雪声。
这会儿地上的雪还很薄,积不起来什么,踩几脚便化成了一滩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