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春闱已至◎
世间千万人,可信者,不过一二人矣。
于陆昭宁而言,她不在乎旁人可不可信,她在乎的仅仅是自己的判断。
事可信则信。
但陆晏听不同,只要他说。
她便愿意去信。
他们手中互相握着彼此十年的筹码,或许可以再长一些。
十五年。
“阿宁,今日还未取表字。”
“到今日,已经无所谓表字了。”她接过云黛手中的伞,踮起脚尖,长臂越过陆晏听的肩颈,撑开一方红白的天地。
“生时取名昭宁,却仍是瞎了眼,离了父兄,可见姓名一说未能保人平安,
“既如此,今后,不妨取字虞娘,就取个尔虞我诈、后顾之虞,看看这两极,究竟是哪方胜了哪方。”
她眯了眯眼,再一次盯向陆晏听的眼睛。
横平的眉眼,铺平但沾水的竹纸般,细细皱了两丝,但又立马压平开来。
陆晏听,我不希望日后哪一瞬,还会想起方才这个时候。
她看着他,墨黑的发丝上沾了片半化的雪,孤绝。
寒风一吹,刮起发间晶莹,骤然飘到她的额间。
冷冰冰的。
手中忽而一轻。
“走吧,虞娘。”
他接过纸伞,趁空抚过那片雪花,常年握笔练剑的大拇指粗糙而又温暖,抹过额间时,雪便融化了,一滴水珠成了两瓣,粘住两片互不关联的肌肤。
陆昭宁垂下眼。
我们是兄妹。
纵然异母。
*
檐头雪水凝成寒冰,又覆盖几层厚雪,冻回层层叠叠的千层冰柱。暖阳或出来几日,但也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夜明珠,给凛冬添上一层摸不着的温暖。
李泓吟仅仅休了两日假,又恢复到每日上朝的日子;陆晏听也早早回了国子监;这世间无所事事的,仿若便只剩了陆昭宁一个,似个无头的雀儿。
不过也并非完全无事,还得应付每日前来教书的老夫子——自上次青玉牌一事,陆晏听已将人换成了个知天命的老头。
同那二十出头的俊先生比起来,老头更是显得无趣多了,此人似乎还对她的恶行有所耳闻,手中还时时握着把戒尺,以作防备。
时光飞转,便到了年关。
陆吾山早几日便回了京,同圣上述了职。前几年胡人闹得厉害,今年却消停了不少。
“重延,你家姑娘的事,不怪朕吧?”
正事话毕,平明帝索性让人端上了酒。宫女上前来斟,抖着睫毛,将银酒杯放下。
“陛下言重了,臣子岂有责君之理?”陆吾山猛然离了座,抱拳跪地,“小女疏于管教,蒙陛下代臣训之,是臣之福。”
平明帝抬抬手,身旁的太监见势,忙将人扶起:“凤阳的提议,你可有耳闻?”
陆吾山刚坐下,粗糙的大手虚虚扶着酒杯:“回陛下,略有耳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