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晋王同吴王与中立几派吵得不可开交时,李泓吟趁乱起势,提出了立女学一事。
听闻陛下倒是颇感兴趣,忙忙止了两派的争吵,连着几日都问起女学来了。
也不知是真有心立这女学,还是给那些整日嚷嚷立储的大臣寻些事做。
“凤阳说的倒不错,自古以来,女子多为各府自请先生,以前人贤德树之,所教各异,所学不一,又失了考核比较,陷于府宅,反倒失了度量。”
陆吾山感到额上增了几滴汗,忙用袖子擦了擦。
“朕看三月春闱后,不如将这女学一道开起来。”
平明帝举起酒杯,已是近五十的人了,日夜忧劳,格外有几分老态,那细眼角旁的皱纹扇一般延伸开,此时又添了几分苦酒味。
“为人父母的,总得为孩子多思量几分。”
陆吾山端起酒杯,“当啷”一声,两只狩猎纹的高足银杯一碰,他神色一掩,笑着饮酒入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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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月初,寒冰渐融,春水轻涌,万物仍裹着寂寂寒声,隐秘之处却偷着簌簌生长。
自永安侯归来,永安侯府便人来人往,应酬叙旧的宾客不绝,直到近日,才勉强歇息了些日子。
一位素绿衣裳的姑娘走下马车,西角门外早早候着些丫鬟婆子,见她来了,忙上前搀扶,却被对方一手拍开。
婆子也不恼,悻悻收回手,只暗中道二小姐还是这个二小姐,半点模子没变。
“小姐,老爷同夫人都在毓文厅等着了。”
陆昭宁点头,扫过这些半生不熟的下人,只觉着不是迟日轩的人,拧了拧眉心。
“那个——”她一眼撞见个瘦脸窄骨的侍卫,被堵在一群丫头后边,又不好意思挤进来,“徐青,你过来。”
徐青眨眨眼,看着眼前的小丫头们散开,往日老是一身艳红的二小姐今日难得素雅了些,眼神却没什么收敛。
反正是瞧不上他的样子。
“你来做什么?陆晏听呢?”
“公子被老爷留住了,特命徐青来向小姐告罪。”
陆昭宁颔首。徐青见自己使命已达,转身便想溜走。
“喂,”陆昭宁嫌弃地拎住徐青的领子,将人拽回来,“这些人我怎么眼生得很?不像我迟日轩的。”
她这话也没避着旁人,小丫头们紧张地垂了脑袋,方才说话的那个婆子又想凑上来,先被云黛笑眯眯地拦住了人。
“夫人将小姐院子的人都换了——”
“老身姓王,是从尚书府跟着
夫人过来的,说来惭愧,夫人怀小姐时老奴嫁了人家,如今丈夫死了,又回来服侍小姐。”
陆昭宁有点印象,这人几月前进了姜鸾琴的流西园,没想到没多时,就被给了她。
陆昭宁蹙了眉,本不想理会,但还是点点头,揪住徐青:“先带我去马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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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完马后,陆昭宁精神焕发,哼着小曲儿去了毓文厅。
毓文厅难得坐得这么齐齐整整,上首是陆吾山与姜鸾琴,下边两侧各坐着陆晏听、陆易嘉同姚姨娘和陆明钰。见她来了,几人都投来目光,却是神色各异,只陆易嘉这小子没心没肺,不知是不是想起自己白白挨的板子,凶巴巴地瞪了她一眼。
“回来了。”
自上次见陆吾山,已有三年了。对于这个父亲,陆昭宁其实记不住他的模样,也分辨不出他如今是不是又苍老了些。她自出生以来,与他相处的日子,加起来,恐怕也不过一年。
不过纵然陆吾山常年板着脸,可一想到自己的马正乖乖躺在马棚里,她翘翘眉毛,也不与他计较。
“父亲,母亲。”陆昭宁屈身,乖巧地行了礼。整个人比起方才收了几分气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