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手接过粗砺砺的缰绳,用了十足的气力绞紧手掌,往后拉紧,马儿的脖颈一勒,立马下了前蹄。
“怎么这么不听话呢,小探花……”她伸手摸过马儿的头上的黑鬃毛,俯身贴了贴脸。
“它……叫什么?”
身后人忽而幽幽冒出一句话来。
“小探花呀——本来是打算叫小状元的,但谁让那老皇帝被阿兄的美貌迷了心窍,不过,探花也好,听着好听。”
陆晏听抿抿唇,沉默良久。鬓边刚簪上的花赤红红的,似乎传达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的。
陆昭宁坏心眼地笑笑,提起手上的马鞭,挥了下去。
“走喽,探花们!”
*
殿试结束,陆晏听照例去吏部考核,领了侍御史的职务。陆吾山不在,陆家人也没资格做什么评点,只道恭喜。陆昭宁盘算着这从六品的位置,在众进士中,未免有些太过张扬,但思来想去,这风头,李泓吟尚且避之不及,也只能是圣上的意思了。
陆晏听今朝入了仕途,往后定是扶摇直上,平步青云,这几乎成了人人都得以预见的事实。
可阿兄会想这样吗?树大招风,甘井先竭,况且还是因家世而生的注目。
“除了你的身份,你又算得上什么呢?”
她忽而又想起李泓吟的话。
与她这种每日吃喝玩乐、斗鸡走狗的浪荡子不同,陆晏听要才华有才华,要武功有武功,是真真算得上的风华人物。
李泓吟去寻林闲月的姻缘,是否也有着这一层的顾虑?
然而,来不及过多思量,便到了女学入学的日子。
这女学,是几月前圣上亲旨交给李泓吟督办的,建成时,还大笔一挥,题了“闺文院”的名,据说是取“闺中秀丽之文”之意。
陆家的马车,此刻正至闺文院门前。
陆昭宁信手挑起座上帷帽,严严整整盖在头上,起身掀开车帘。
“阿宁妹妹,这帷帽,还是不戴的好吧。”
陆昭宁回头,瞧见一双欲说还休的眼,盈盈地闪着金光。
“圣上办女学,便是为了彰显闺中之质,若还这般遮掩,岂不误了圣意?”
陆昭宁淡淡瞥她一眼,却也并未吸纳她的建议,双手环胸,径直走了出
去。
“啧啧,”马车里的陆明钰轻轻托腮,一改方才纯真的神态,满脸遗憾,“这五两进言费没拿下呀。”
陆昭宁下了马车,见里边那人还不出来,皱眉敲了敲车柱。
“大小姐,下马车不能还收费吧——”
“吁——”
马车忽地一晃,陆昭宁眼疾手快,下意识伸出手,扶住了险些被摔在车板上的陆明钰。陆明钰嘴里嘟囔了几句骂人的话,借着她力直起身来,将后半条身子拖出车外。
“哪家的破马车,这么不长眼?”
一道尖利的嗓音忽而传来,刺得两人同时皱了皱眉。
对方先撞车不说,这闺文院门前这么宽,后边又不是不能停,哪来的这么多事儿?
“我家车破,也不知贵府这宝马香车是从哪儿贪来的。”
她双手环胸,斜眼朝自家车后睨去,只见一位满身珠翠的黄衣姑娘掀开半扇花帘,一双小圆眼被瞪得微微外凸,额前垂下支不知是蜻蜓还是什么别的形状的步摇,在脑门子前一晃一晃的,活像只捕蚊的青蛙。
“你,你胡说什么呢?”
能来闺文院的人家中不是朝廷命官便是皇亲国戚,谁也不敢接上这么顶大帽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