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“不必管我。”◎
祝若鱼方才站直的身子又曲了下去,她咬着牙,用力磨了磨:“殿下说的是。”
像是从喉咙的窄缝中硬生生挤出来的。
李泓吟没心思和这些小姑娘计较到底服不服气,只率先走进了闺文院,身后的小姐们都能瞧出长公主方才有些不高兴,碍于威严,只不近不远地跟在后头。
陆昭宁转过头去,掀起半截纱帘,冲身后气歪了鼻子的祝若鱼挑衅地翘了翘眉毛,就一眨眼的功夫,又迅速转回身来。
祝若鱼狠狠瞪回去的眼神落了空,气得用力甩了把袖子,缀着小流苏的黄色衣袖窸窣响着,啪地一声打到身旁藕荷色的小臂。
“姐姐……”
她看上去才十二三的年纪,眼眶周边红了一大圈,成了整片的桃粉,大大的杏仁眼里漫起水雾,小脸上颇有几分楚楚可怜。
“哭哭哭,就知道哭,祝萤水,今日能让你坐马车是本小姐心情好,还不知道感恩!”
说罢,她将祝萤水狠狠一推,自己自顾自地提起裙摆,跟上了人流。
除了外边这些看热闹的,已有人早早到了院内,陆昭宁一眼扫去,瞧见两个熟面孔。
林闲月以及……李慎仪。
众人又行了一遍礼。
“日后都是同窗,外边的身份虚礼就不要带进来了。”
闻言,李慎仪应了一声,微微笑着让众人都起身,李泓吟朝几位院长夫子微微点头,于正中的四出头官帽靠背椅上坐下,压了压手腕。
众人纷纷寻了位置坐下。
陆明钰没敢往最前头凑,只拉着陆昭宁寻了个中间的位置,隐于众人。
座上几人依次发出些陈词滥调的话语,陆昭宁听得耳朵起茧,百无聊赖地数起前边世家小姐的钗环来。
在座皆是锦袍罗裳、金簪宝饰的,一眼望去,前边的后脑勺都是各式的云髻,竟没有重复的。
最前边的林闲月忽然回过头来,一双水眸轻轻望了她一眼,抿抿唇,却是没说话。
陆明钰不明就里,忙把她压低了身子:“你避着她些,林小姐的人缘可是出了名的好,保不准有人为着年前那事同你使绊子。”
“哦。”
陆昭宁懒懒应了一声。
听闻她抽林闲月的事,还想凑上来,这不找抽吗?
“——既入了闺文院,各位小姐便只是学生,尊师重道、和睦相亲之理,无须赘言,院中虽有几位男夫子,各位也不必拘束,掩面遮容之举便可免了,日后亦有同太学学子合作切磋之行,大家且当适应了。”
大晟风气本就开明,上街游玩的女子不在少数,因此在场众人,只几位养在深闺的戴了面纱,此刻也都纷纷垂下头,将东西取了下来。
陆昭宁搓了搓指节,正打算伸手,身旁忽然蹿出一只有力的手肘,用力一击——
头顶的帷帽狠狠歪下半截。
“陆明钰,你有病吧?”
她咬着牙,从喉咙缝里挤出一丝声音。
众人皆明了院长之意,又因着陆昭宁在院前同祝若鱼闹得那一出,如今更是显眼,已有不少人的目光投过来了。
不远处的祝若鱼似乎在与前后女伴调笑些什么,眼光不时朝这边瞥来,只碍于长公主在此,到底没太放肆。
陆昭宁拨了拨帷帽,谁料上边的纱帘不知如何绕到了发簪的垂珠上,一时缠得紧绷绷的。
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