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幼时不喜,没学过。”
她又抽出一根羽箭,搭上弓弦,正准备拉紧时,身旁又传来声音:“头不要往右歪,身子也偏了点……你不要着急,先将射箭的姿态练好,头身不正,弓箭如何能稳?”
话音刚落,弦上的羽箭便轻飘飘落了下来。
陆昭宁手指松成了一摊面糊,软绵绵地垂下来。
眼前的丫头仿若忽然换了一个人,方才还肃然专注的神情恍如塌陷的高楼,只剩一片无力的废墟。
“张将军,我想休息会儿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闷,似乎压到了深不见底的井底。张游阳微微皱眉,却也没说什么,只点点头。
陆昭宁走到一旁坐下。晚春的太阳已然有些刺眼了,远处的箭靶上全是金灿灿的阳光,射得上面的靶心血红。
她眯了眯眼,伸出手指:一丈、两丈……
张游阳说这是三丈远的箭靶,可她对于三丈的感觉,似乎与正常人对于三丈的感觉不一样。
“啪!”
一个姑娘又射中了一箭,似乎是范将军的女儿,其他人都为她鼓着掌。
她也鼓了掌,不过她坐得有些太远了。
身后是一片跑马场,不时扬起道道沙土。太学的学子今日也来上射御之课,陆昭宁回头看了一眼,在人群中瞧见了乐添与程怀新。
前者倒是自在,后者却不求快,只求稳。
“阿宁女侠!”
乐添瞧见她,策马朝这边跑来。□□的马儿全然顺着他的心意,在离围栏一尺远的地方停下。
“阿宁,怎么不同她们一道射箭呢?”
他一身棕色的犀甲武服,微微带着点蓝绿的铜丝将甲片串成龟纹背心。陆昭宁看着他弯下身,经日头晒过的额上还挂着汗珠,滴到一旁的沙地里。
陆昭宁摇摇头,忽而又觉得自己过于敷衍,于是又勉强出了句声:“饿了。”
“饿了?”乐添眼前一亮,“待会儿散学我带你去吃东西?揽月阁又上了新菜,据说可是十里飘香呢!”
陆昭宁点点头。
“女侠有心事?”
“有啊,”她长吁一口气,玩笑似地蹦出一句,“女侠射箭脱靶。”
“脱靶啊,”乐添若有其事地仰头思考了半日,“那很难办了,不过,还有一法可解——”
“乐子除,在勾搭哪位小姐呢?”
“瞎说什么!”乐添回头骂了一句,又转过来,“他们闹着玩儿的——要不我散学陪你练会儿?”
他眼中带着几丝笑意,可又不是嘲弄,布满诚恳。
“乐添!”
隔壁的夫子似乎发了话,乐添身子一抖,掉转了半个马头:“阿宁,散学等我!”
陆昭宁看着他策马狂奔的身影,浅浅笑了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