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鸾琴在里间淡淡评了一句,贺兰鸢摇摇头:“阿宁怎么没出息了,今日是我把人拉进来的,你可别训她了。”
姜鸾琴冷哼一声,换下宫装后,又拣起一只精美绝伦的碧玺玉簪,插入乌黑的云鬓中,迈步走了出来。
“不训她,就该训你了——好端端地不去参加宫宴,溜我这儿来做什么?”
“这不是不想在宴上碰见姜家那些人嘛。”
姜鸾琴没说话,只端起杯茶水,茶是凉的,但丫鬟们方才全退了出去,她也不在意,端起来径直往口中送。
“阿姐,我这儿还剩半杯温的。”
贺兰鸢笑吟吟地望着她,将手边的茶水朝她推去。
姜鸾琴指尖轻轻搭上青莲琉璃托盏的杯沿,抬眼望进对方的两湾绿潭,半盏茶的功夫,终究没有喝下去。
“我差人给你安排厢房吧。”
檐角风铃叮当叮当,摇落了天顶的月亮,唤醒了初升的太阳,拉起一片粉白的天幕。陆昭宁眯着惺忪的睡眼,气鼓鼓地翻起身,绕开云黛的小榻,扒着柱子爬上去将风铃扯掉。
“谁挂的这玩意儿?”她揉了揉眼睛,忽然想到什么,清醒过来,心虚地望了望周围。
这风铃似乎是陆晏听挂的。她小时不知从哪本画册上瞧见屋檐下挂着的风铃,非缠着阿兄帮她买一个来。
云黛起身小跑着跟上她家小姐,盯着小姐摘了风铃又爬上去重新将东西挂了起来,迷糊得摸不着头脑。
“阿宁!”陆昭宁回过头去,又瞥见鹅黄素衣的陆明钰小跑过来,她头疼地揉揉脑袋,只觉着自己更加不清
醒了、
“周溯咱们必须得争取,她是从留县出来的,同那钱氏还有些亲戚关系。”
陆昭宁眼中倏而清明起来。周溯这事她昨日便想明白了,再者闺文院也没有更好的人选,但她正好能与自己所查的人扯上些关系,倒也算是意外之喜。
“所以,那钱氏是你的舅母,朱氏是你舅母的奶奶?”
揽月阁里,两人端着小碗,一道围着周溯,听她讲自家的族谱。
“是了,关系虽远,但都是一个县的,我也听人说过几嘴,朱婆婆在儿子成家后就出去做接生的活计了,外边活多,她也就回来得少,十几年前她儿子儿媳上山时被狼咬死了,她才不出去了,回来养着孙女。
“朱婆婆在外面给富贵人家接生,挣得也不少,对邻里都还大方,大家看她们家有什么事也就帮一把,这么多年,日子也过得不错,前些天离世,也算寿终正寝了。”
陆昭宁戳着碗里的饭菜,眉骨上承载着两条疑云。一切听起来都合情合理,这人能有什么问题,值得陆晏听半夜大老远地跑一趟?
陆明钰见陆昭宁不说话,忙朝周溯碗中夹了两块色泽金黄的红烧肉。
“这朱氏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?”
周溯慢条斯理地咬下口肉,溅出满口香腻的汁水。她拿起手帕擦擦自己的唇角,摇摇头:“朱婆婆人挺好的。”
陆昭宁点点头,瞥向窗外,夕阳渐渐坠了山头。她微微蹙眉:“萤水怎么还不来?”
原本今日是四人一道出来吃顿饭的,但祝家来客,临时将人都叫了回去,她们便在这儿等着祝萤水。
“估计是被客人耽误了,”陆明钰招来小二倒上茶水,忽而瞥见窗外的身影,“这不大哥吗?”
陆昭宁站起身来,陆晏听果真正从楼下进来,身旁还有个圆墩墩的人。
李恒。
陆昭宁微微垂眸,神色不清。
“周溯,祝若鱼的战书我会推掉,你安心准备你的经义便是,”她转回身,像是不在意方才所瞧见的一幕,“我记得,主考,应该是凤阳长公主吧?”
“没错。”
“那我们便去拿魁首,向她求个赏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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