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“那你可别死在瞎子手里!”◎
乌泱泱的军队中,坐在高头大马上的人,正是李恒。
他的盔甲穿得严实,泛着银光的头盔恰恰遮过了眉,只露出一双眼。
但陆昭宁一眼便认出了。
李恒的身躯是微微有些胖的,像个未编完全的竹编球,那双眼也是圆圆的肉肉的,带着几分憨气,似乎很老实。
但此刻,那双老实憨厚的眼睛得意洋洋地眯成了一条狭小的缝,脑袋因头盔太沉而在马上摇摇晃晃,像是只弹簧上的木偶。
陆昭宁迟疑了。
这要起兵造反的……究竟是哪方?
她揪住缰绳,带着小探花朝一角偏僻的巷子里拐去。
李恒的方向,明显是冲着宫中去的。
但她出来这么久,丝毫没有半点李憬入宫的消息。
莫非陆晏听的消息出错了?
陆昭宁微微眯眼,盯着远去的队伍。
李憬恐怕是布了局,用了假消息,先把李恒诓进去,再让自己名正言顺地坐上龙椅。
“驾!”
她抽下一鞭,夹起马肚,迅速朝军队追去,身后背着的弓箭紧紧贴着肩胛骨,因着快马,又不时颠簸几下。
“殿下!”前方查探的斥候策马回来,“宫门开了。”
“开了?”李恒皱皱眉,但立马又恢复了脸色,“应是姑姑安排好的,咱们先进去,待李憬进来,逮他个正着!”
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朝里策马奔去,点起的火把长蛇一般,照得宫城外亮堂堂,染得天边也一片橘红。
“放箭!”
橘红的长空外忽然传来嘹亮一声响。紧接着,万千支箭矢齐发的声音破空而出,凌厉的箭头闪着寒光,刺向火把下的一个个人影。
陆昭宁猛地一拉缰绳,小探花高高扬起前蹄,在离战场几丈远的地方堪堪停下。
她扫过在火光外匍匐着的人影。
这是另一波人。
“皇弟,今日不该在祭祖吗?”
李憬黑鸦鸦地出了场,铁甲黑盔,瞧着倒是比马上的李恒自在些。
陆昭宁翻身下马,几步爬上旁边一棵硕大的古树。
“这话该是我问你吧?”
“哈哈哈哈哈,”李憬阴阳怪气地笑了几声,“怪不得我们是兄弟呢,连日子都能想到一天去——
“——还是说,皇弟在我旁边插了探子?”
这话题转得猝不及防。李恒脸色一白,身上惊得出了阵冷汗。
“你——”
“联合外敌,半夜逼宫,皇弟你可真是不要命啊。”
话音刚落,他便抬起手臂,重重一挥。身后人松手放箭,箭矢噼里啪啦落在对方有些仓促的盾牌上。
李憬究竟有多少人?陆昭宁紧紧抿着唇,从树杈上俯下脖颈。李憬方才骑马驻足于火光边缘,可如今又往后退了去,不见踪迹。夜色太浓,那些黑衣铠甲的士兵全被这漆黑的幕布遮得严严实实,只堪堪能瞧见一二点人影。
她皱着眼。敌在暗,李恒在明,也不知这大傻个儿怎么想的,非要这么早冲进来,把自己人暴露得完完全全。
也不知陆晏听他们还有没有后手,否则李恒必然是要折在这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