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“你非要我拿着园子里那群人的性命来威胁吗。”◎
自新帝登基以来,宣华殿内难得点满了蜡烛,宫女们从殿外接来道道佳肴,轻手轻脚地端至薛女官前。薛逐清肃着脸,目不转睛地看着几个太监试毒,然后再看着他们将菜肴端至殿内。
说是宴请,可屋内只有六人——圣上同永安侯府的五口人。
端王今日遣人辞了宴,武安郡主仍在外县养伤……陛下也不说话,一双明眼只淡淡扫过座下几人。
“陛下召臣举家赴宴,此乃臣之殊荣,万分惶恐。”
“陆将军没什么可惶恐的,禹州握兵十万,不受逆贼威逼利诱,忠君尽责,实乃我大晟良臣,今日此宴,不拘君臣之礼,全当谈天,开宴吧。”
陆吾山看着面前的色香味俱全的佳肴,又悄悄抬眼望了望座上的李泓吟,却没什么胃口。
他的手握上案上的鎏金蔓草花鸟纹高足银杯,身旁的侍女瞧见,沉静地上前来,为他斟满酒杯。
清酒汩汩流入高足杯,微微漫过里侧刻着的喜鹊纹,花草相交,鸟雀相和,水波荡漾。
他无声地叹了口气,起身举起酒杯,念出一道挑不出错的敬酒词。
姜鸾琴也随着他,一道朝圣上祝酒。
李泓吟似乎兴致不高。几场歌舞后,姜鸾琴便极有眼色地带着孩子女眷起身,说是难得进宫,想去逛逛御花园。
殿内的宫女也跟着一道退了出去。
“陛下——”
“你要请辞?”
陆吾山喉头一哽。
“臣驻守禹州多年,天寒地冻,屡受战伤,只求能上交兵权,给年轻人留些机会。”
“哦?”李泓吟摇晃着酒杯,微微眯眼,她向来克制,受了几次敬酒,杯底还留着浅浅一层酒水,在大殿煌煌烛光下流光溢彩。
“依你看,哪位年轻人能当这样的官职,带这样的军队?”
陆吾山垂着头,顿了顿:“陛下慧眼识珠,定能寻出合适的人选。”
“虎父无犬女,依朕的慧眼,武安郡主倒是不错。”
“殿下!”陆吾山匆忙跪下,“小女顽劣,不曾读兵书,未曾上战场,恐辜负了陛下的信任。”
他的额角没有流汗,但粗糙的手心却有些黏腻的湿气,紧紧扒在掌纹里。
“哼,”李泓吟冷笑一声,“爱卿的意思是朕并无慧眼了?”
“臣不敢!”
大殿之内安静了许久,红烛的眼泪滴落在金制的底座,发出轻轻的一声“啪嗒”,又慢慢凝固,紧紧融入烛根。
“踏,踏,踏……”
陆吾山抬起半只眼,看见一双黛紫的神龙衔珠纹高底鞋。鞋上钉着颗小指粗的珍珠,他眼糙,看不出好坏,但能到陛下足上的,定然差不了了。
“你还是不愿帮我,”李泓吟蹲下身,一双凤眼幽幽看着他,“荣华富贵,加官进爵,封妻荫子,我没什么给不了的,只要你帮我带好这支军,守好我座下的龙椅。”
“臣无德无能——”
“你非要我拿着园子里那群人的性命来威胁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