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低叹了一口气,出口却没有任何的反问,只是平静的陈述。
烛光点点,反射在大殿各处,当然也映照着圣上发髻上唯一的装饰——一支金累丝嵌宝珠龙头簪。龙头肃穆,龙眼威严,射出凌厉耀眼的金光。
但陆吾山没有去看,他重重磕了一个响头,声音久久回荡在大殿之中,传到很远很远的夜空。
“郡主!”
黑夜之中,陆昭宁警惕但又怀着期望地抬起脸。她还喘着粗气,胸膛大幅度地起伏着,但仅有的那一只眼睛很亮,定定盯着眼前人。
雪白的素衣,只不过沾染了不少泥泞,连带着一张板正的素脸也黑污污的,看起来没比她少遭罪。
“程自生?”
对方骑着一匹高头大马,瞧见她,裹挟在灰扑扑面庞中的眼神一亮,星子一般,立马就要下马相迎。
陆昭宁摆摆手,这种情况下,哪顾得上那么多礼仪?她止住对方的动作,示意他让出一片马背,蹬上马镫便翻身骑至他身后。
她伸伸手,程怀新虽不胖,但成年男人的腰围还是有些份量的,要握上马脖子上的缰绳,手臂都得绷得紧邦邦,宛如祝萤水手下的琴弦一般。
“往回走。”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腰身。程怀新身子一僵,但还是顺从地调转了马头。
“只你一个人?”她低声问道。
“歹人的马停在岔路,王爷往另一处走了,郡主别担心,侍卫就在后边。”
他的声音微微压低了些,混杂在簌簌晚风与沙沙树叶中,像是一只警惕但又温顺的猎犬。
但陆昭宁并非担心身后人追上来。
相反,她是在为贺兰鸢打掩护。
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,贺兰鸢都只想把她带走,没有伤她的意思,但此事和李恒有关系,无论他是真不知情还是假不知情,都不宜被旁人瞧见。
“是什么人绑了郡主?”
“我也不知,”陆昭宁抿了抿唇,前边的路有些陡,她伸手抓住程怀新的腰襟,“我被掩着眼睛,没看见人脸。”
程怀新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身后人似乎有些累了,虚虚靠着他的背脊。
他不由得软了几分身子,试图让她靠得舒坦些。
陆昭宁打了个哈欠,但眼睛还警惕地睁着,一次次扫过周围。
程怀新垂下眼睑,忽然
看见骏马身侧的囊袋里,不知被谁放了一顶帷帽。
他舔舔有些发干的唇,伸手将帷帽取了出来,递至身后。
“郡主——”
“唤我阿宁便好。”
陆昭宁顺手接过帷帽,盖在头顶,遮住了愈发深暗的夜色。
程怀新的嗓子有些发干,他点点头,舌尖卷动一二,终于轻轻唤了出来。
“阿宁。”
前方忽然奔来一片火把,陆昭宁眯了眯眼,将身前人抓得更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