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“这只老鹰要回巢,朕还想它再去叼些肉。”◎
清晨的鸟雀叽叽喳喳,活泼地在树梢上蹦跳。窗外的树叶被闹腾得沙沙作响,抖着成群的叶片,似个姑娘不耐烦地梳着打结的发丝。
陆昭宁醒得很晚。昨夜她在马上睡得并不安稳,只是眯着眼。陆晏听那些话她尽数收入耳中——俗话说大舅哥是最难缠的,陆晏听对程怀新难免显出有些过分的苛刻。
她毫不顾忌地打了个哈欠。程怀新这人虽然有几分迂气,不知变通,中规中矩,但模样端正,昨夜还算听话,端方的样子也称得上有几分可爱。
说到昨夜,也不知道贺兰鸢有没有被抓到……
她一边想着,一边扫过四周。屋子里没留一个下人,许是陆晏听特意交代过了,毕竟此时没了义眼,难免得小心几分。
门外忽然有人扣了两声门,很轻柔的动静,也不知是不是想唤醒她。她将床幔纱帘拉好,低低应了一声:“进。”
听到里边的声音,程怀新松了口气。这是他今日不知多少次叩门了。陆晏听似乎提防着他,遣人将他盯得死死的,就连睡觉身边都安排着侍卫。
“阿宁醒了?可要用些早膳?”
陆昭宁刚要点头,腹中便发出一阵咕咕声,似要同她的嗓子比赛抢个先。
程怀新面不改色地同门前的侍卫传了话。
“阿兄呢?”
“王爷一早便入宫了。”
几个小丫头端着铜盆进来。陆昭宁隔着纱帘摆摆手,让她们将东西放下,却倏尔瞧见这些下人的衣裳同侯府的大相径庭。
“这是在哪儿?”她迟疑地问出口。
“端王府。”
程怀新答完,便自行退到外间去了。
陆昭宁伸出一双脚丫,趿上绣鞋,小心翼翼地拨开帘子。只见这一片的桌椅书案、屏风摆件,全同迟日轩一模一样,她翻翻枕下,瞧见一只一模一样的金白泽。
她将这一小块金疙瘩摸出来,在手掌心盘了盘,眼睛又飘忽到桌案上的白瓷透网纹花瓶,上边插着一大束蓬勃的红山茶。
她微微摇头。阿兄还是太细致了。
房间里的东西早准备好了。她径自换上衣裳,洗漱完毕,随手挽了个松松垮垮的单螺髻。
反正戴着帷帽,乱不乱的,旁人也看不出几分。
她走到外间,程怀新正将菜肴从食盒里取出来摆上。
她坐上鼓凳,用手撑着下巴,斜斜看着程怀新动作。
程怀新的下巴起初还有几分尖瘦,自到侯府后,便圆润了几分,脸上也不再瘦削得突出两块颧骨来了。
他的眼睛比起陆晏听来,更加柔和几分,眼眶的线条没有那般笔直,弯成一道半圆的弧。
看着看着,她的鼻尖动了动,眼神也不自觉地被食案上的菜肴香气吸引过去。
程怀新布菜完毕,用筷子夹起一块豆腐皮包。他的左手轻轻拂起袖子,银白的筷子尖夹着嫩白的小包子,将它妥妥贴贴地放在碗底,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
陆昭宁看着有趣。不知是不是像陆晏听一样,吃饭没有半点声音。
“叮当”一声,她一不小心将碗上的筷子碰倒在地。
“诶呀,自生,只你手上那双筷子了,喂我吃吧。”
说罢,她轻轻撩起右边的一角纱帘,露出半张小嘴,笑眯眯地望着她。
程怀新红了脸,声如蚊蚋,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的筷子颤颤巍巍地夹起包子,小心翼翼朝陆昭宁唇边送去。
陆昭宁愈发觉得好玩,凑上前去,用雪白的牙尖叼走柔柔弱弱的豆腐皮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