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群躲在檐下取暖的鸟雀被这声音惊得飞了起来,乌黑的翅膀扑棱棱地拍着,掉下一片与白雪截然相反的羽毛。
这根羽毛落在他们中间,安安静静地将雪地划分成两片。
像是横亘在两人间浩瀚飘渺的银河,谁也不能跨出一步。
“待我回来再说吧。”
她垂下眼皮,转身便走。手指开始发颤,一抖一抖的,她用另一只手紧紧握住。
她本应该去找他质问,可她好害怕,害怕提起那件事,害怕看到他脸上惊慌失措的神情。
“陆昭宁。”听到她的回答,陆晏听心下更加确定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跨过那片白茫茫但又夹杂着黑点的银河,伸出一只手臂,宽大的手掌紧紧揽住陆昭宁的腰,将她拥回他的身前。
他的呼吸有些粗重,一颗心在里边撞得厉害,不知道她有没有感受到。
“对不起,但是我——”
“所以真的是你对吗?”
她浑身的力气似乎都被那句道歉抽走了,只能有气无力地问出这一句话。
她还想在确认一遍。
陆晏听仍然紧紧搂着怀中的人,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程怀新陪伴在她身边,接受了自己真真正正地退至她身后,做一个世人眼中的好兄长。
可是,当真的看到她这般抗拒的反应时,他的心尖竟还是会一缩,汩汩冒出带着酸楚的血来。
陆昭宁抓着他的手臂,支撑起自己的身躯,将自己转过身来,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一只眼睛,不,两只眼,还有死去的那只。
“陆晏听,真的是你,在我出生之后,进入流西园,刺瞎了……我的一只眼睛……吗?”
手上捏着的那只手臂猛然一僵。
陆昭宁终于忍不住落了眼泪。
陆晏听心中的血开始凉了,他看着陆昭宁脸上的泪珠,想伸手帮她抹去,却怎么也动不了。
那颗泪珠在雪白的脸上流下一道笔直的泪痕,最后坠下颌骨,成了一颗冰珠。
它重重砸向雪地,却没有半丝声响,只一瞬,就消失在茫茫大地上。
“阿兄,你为什么不说话啊?”
她的嗓音终于泄出一丝哭腔,那一缕声音微弱地颤抖着,像是片即将振碎的蝉翼。
陆晏听无力地张张嘴。
十六年后,他再一次面对同一个问题。
可这一次,他是真的一句话也不能说。
陆昭宁垂下眼皮,遮住两只闪烁着泪光的眼。
她的身子渐渐滑落下去。
天地间,雪色中,一团银红的影子蜷缩在寒风里,任由晚来了十六年的泪水肆意流下。
一抹墨色沉默地守候在旁,却再没了上前一步的勇气。
太阳要落山了。
*
陆昭宁一个人在迟日轩过完了年,云黛收起了所有的窗花。
她很快便给了李泓吟回复。
明日,她便要离开从小生活的京都,带着云黛,隐去所有身份,去往一个完全陌生的、正在经历雪灾的县城。
家中的一切她都没有收拾,也没有必要再带走了。她只让云黛去买了两身普通人家的衣裳,备在包袱中。
除了小探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