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昭宁点点头,看着自己完成的发式,拍拍小女孩的屁股:“去吧。”
“那几天可有什么异常之处?”陆昭宁扭过头,“比如他们哪天运来的粮食,可能放在什么地方?”
“按照这几日布施的粥水来看,应是昨日运来的,”云黛抿抿唇,“不过既然长歌班与县衙有勾结,那一百石粮食八成早被官吏权贵们瓜分了,他们不可能还能藏放在某处。”
陆昭宁点点头。若是全部堆放在一个粮仓倒还好动作,但是分在几十户人家里,恐怕没偷出一二家便被他们通风报信了。
她愁眉苦脸地抚上了太阳穴。
“先去把长歌班私藏的运出来。”良久之后,她终于做了决定。莹娘既然并非听命于朱嶂,自然会事事以自己为先,长歌班所存放的粮草,必然是最多的。
“今晚便动手。”
冬日的天黑得早,尤其对于燕州这类偏北的地带,才到酉时,夜空便已经黑鸦鸦一片了,见不半点天光。
陆昭宁让云黛下午又去了长歌班一趟。她与莹娘互相提防,但对方似乎瞧不上云黛,对她倒不怎么设防。
此刻借着一根干巴巴的木柴,两人在雪地上瑟瑟发抖地看着云黛画的草图。
“这边是西厢房,茗山和莹娘几乎在这一块活动,主厅在这儿,正房是长歌班的班主与他们的师娘,不过两位年纪大了,膳食都是往里边送的,似乎都不怎么出门,东厢房这边是一群师弟师妹,还有几个年纪小些的娃娃……”
她事无巨细地说着,陆昭宁掀起眼皮看了看她,以往倒是没发现她还有这般妙处。
“库房、仓房在这儿,里西厢房近,不过门上都有锁,他们的下人不多。”云黛停下圈圈画画的枝条,抬头望向她。
“咱们把马牵上,我翻进去,一匹马背三袋大米。”
“好!”
风雪交加的夜里没了月亮,未眠人也辨不出时刻。风声雪声掩盖了马蹄无力的步伐。小探花是被精细的草料喂养惯了的,自打离了京都,吃不好睡不好的,精气
神都差了许多。
陆昭宁在宅院西边停下,将缰绳交给云黛,自己踩着马背,几步攀上墙顶。
北风呼啸,院子里光秃秃的枝杈像被鬼魂附身一般,呜呜地摇着。陆昭宁轻巧地落了地,拔出髻间的一根素银簪,摸上门锁。
她飞速动着手腕,簪子在锁孔里乱窜着。她的手法并不熟练,以往都是陆晏听……开锁带着她溜出去的,她只负责拔出发簪,在一旁看着便是了,谁知今日竟轮到她亲自上手了。
风声催得紧,把额角刮出冷汗来。她回头瞧了一眼,身后似乎仍是静悄悄的,一如方才落地时的漆黑。但她不敢掉以轻心。对方听不见她的动静,她自然也无法察觉对方的动作。
“咔哒”一声,锁开了。陆昭宁心头一喜,两手把锁取开,迅速钻进库房里。
几道身着戏服的人影高高飘荡在空中,粉的蓝的,水袖舞动,乌黑黑的鬓发间还有着金碧灿烂的头饰,在黑雾中闪着幽暗的光泽。
陆昭宁的瞳孔猛然放大,她下意识后退一步,碰到身后的木门,磕出一声响,空灵地飘荡在房间内。
她拼命压下喉间的尖叫,闭上眼,稳了稳脚步,摸出腰间的火折子来。
火苗跟在手指后猛地蹿出来。陆昭宁睁开眼,松了一口气。
里边空空荡荡,所谓的人影,不过是为了装神弄鬼,特意吊起来的几套戏服头面罢了。
只是,这儿没有半点粮米的影子。
她不死心,几步上前,摸了摸那些戏服,里面确实空荡荡的,只是戏服而已。
莹娘他们是察觉了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