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个与这院子格格不入的人也退至一旁。两人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,同样沉默地看着院子里的人。
他们之中有老人,有小孩,身上裹着各种各样的说不上是不是布料的东西,也不知能不能保暖。
他们紧紧缩在一起,不时有人回头打量这两位格格不入的外乡人。
陆昭宁窘迫地拽了拽自己的斗篷。
离京前,她特意换了京都百姓中最普通不过的冬衣,陆晏听亦是如此,但此刻,他们看起来仍然像与这些苦难中的百姓隔着一道无形的障壁。
陆昭宁解开斗篷前的系绳,蹲下身,将棉斗篷裹上一个正微微打颤的女娃身上。
她转过头,因瘦削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珠看了看她,却没有什么光彩。
陆昭宁伸出手,想去拍拍她的头,可手只抬到一半,人群却似片突然被投石子的水面,荡起些许骚动。
桂允走了出来,身后跟着方才大叫的婆婆,无力地摇了摇头。
“爷爷!”
身边的女娃忽然叫了一声,但那声音也只是弱弱的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陆昭宁的手掌顿在半空。
她看着小女娃的眼泪一滴一滴掉了下来,融入脚底的雪地中,紧接着被冻成一颗一颗的小冰珠,同那些自天地而生的雪粒分隔开来。
这是这场雪灾中,丘洛县第一个被冻死的人。
这天直到晚上,陆昭宁都没能同桂允搭上一句话。她的屋子本就不大,如今收留了一群严重冻伤的病人与无家可归的流浪儿,更是无处下脚。
屋子里的棉被只有两床,加上几件棉衣,全盖在了已经冻裂溃烂的老人和小孩身上,其他人都就着各种杂乱的稻草,零零散散护住手脚,稍微好些的,便安分地在一旁烧着热水。
陆昭宁看着身旁哭到睡着的女娃,为她掖紧身上的斗篷。一旁的老婆婆想开口道谢,她却先愧疚地笑了笑。对方一愣,莫名把口中的话又咽了下去。
该去把粮食运出来了。
她转身朝屋外走去,却恰好撞上端着汤药进来的桂允。
“虞娘姑娘?”她似乎才发现她,满脸的倦容上仍然勉强牵扯出一个浅笑,“今日招待不周了,但这夜半天寒,还是在屋里暖和些,况且……那位公子似乎是来寻你的。”
她的目光微微偏侧,越过她,看向角落里长身玉立的男子。一道灼热发烫的目光落在后脖颈上,陆昭宁没有回头,只低声道:“我出去取个东西。”
“这么着急?”
闻言,陆昭宁点了点头。其实她本想请桂允帮忙寻些可信赖的人帮忙的,只是她如今这幅样子,恐怕也无暇分心。
桂允看了看她身后的人群,又道稍等,将壶中稀薄的药汁倒进几个瓷碗中,分给几个生了青紫肿疮的病人。
陆昭宁看着她,闪了闪睫羽——此刻的自己,恐怕是这屋子里最无用的人了。
没了身份地位,没了钱财人手,自己比不上任何一个人。
即使她真是陆晏听派来盯着她的人也罢了……
她想着,目光顿在陆晏听的侧脸。
他正用双手哈着气,给一个年迈的老婆婆搓着通红的手指。
他的眼神也飘过来了。
像是什么信号一般,两人的目光一接触,便迅速分开,像是触水的蜻蜓,只是一点,但流水中却已经有了它魂牵梦萦的东西。
陆晏听垂下耳,听老婆婆同他道谢,温和地点点头,又恢复成以往那副温润儒雅的样子。
只是十分心不在焉。
“跟我走。”
往日盛气凌人的声音忽然从极近的头顶传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