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短刀猛虎坐,朱雪莹莹光◎
水粉的霞光倏起倏落,似乎是天上仙子垂下又收起的水袖,给这白茫茫的大地送来一缕动人的色彩。
燕州城内已经有了几声虫鸣鸟叫,啾啾从解了冻的泥土里钻出来,融了冰锥的屋檐上飞下来。陆昭宁看着不同于丘洛的烟火街巷,惊觉如今已是惊蛰时节了。
自王介带兵占了整个燕州后,陆昭宁便带着人来了燕州州城内。那剩下的粮食全被她留在了丘洛,如今燕州一体,内部互通,两县除了有救济,百姓也能出来谋个生。
但燕州之外却是完完全全出不去了。如今燕州十一城便似一个大铁桶,各个城门处都是重兵把守,根本放不出一只虫子。
只是今日,守兵比起平日更为整饬,目光带着一缕莫名的期盼,似乎……要迎什么人。
一行士兵巡过,陆昭宁转过头,随手摸了件成衣:“老板,这是什么料子?”
“姑娘好眼光,这是十日前新来的墨羽银绣缎,如今封城了,可没剩下几件了,”老板是个四十左右的女人,笑起来微微牵扯出几丝眼纹,显得更有风韵了,“妹妹是给相公买吧?这斗篷价格正好哩!”
陆昭宁刚想反驳,这才发现自己摸的是一件男式的斗篷。
这料子……着实不怎么样,她不自觉摸了摸身上的斗篷,虽说也是一般的锦缎,但二者差了好几个档次。
“让开让开!”
外边突然响起一阵骚乱。陆昭宁回过头,只见一队骑兵正轰人开道,这阵势,直直要从城门开到州署门前。
没人敢同这些官兵较劲。老板看了几眼热闹,又接着招呼她,她却径直跨出店门,融入街边拥挤的人群里。
早霞已衰,微微带着暖意的太阳升上正空,将片片白云全染上一抹不耐烦的懒意。
陆昭宁微微靠着云黛——她已经逛得腿都要废了,要来的人却还没个影儿。
街边开道驻守的士兵似乎也有些萎靡:“阿毛哥,陛下究竟什么时候来啊?”
陆昭宁敏锐地捕捉到了最重要的两个字——这个“陛下”,指的可不是李泓吟,而是他们那位尚在襁褓之中的“新君”。
另一位士兵还未回答,前方便潮水一般,一波又一波传来百姓的喧闹。
四四方方的骑兵步兵围着的,是一匹通身墨黑的高头大马。来人端坐在马鞍上,一身泛着幽暗冷光的黛紫绒质长袍,一副帝王紫的珠帘面纱,低垂着一双清清冷冷开扇眼,望着怀中的襁褓。
似乎是为了向百姓和士兵们展示他们极具威望的“新君”,她将怀里的孩子牢牢抱在胸前,微微举起几分。下边人虽瞧不见这君王的帝王之相,但光是那里三层外三层闪闪发亮的云锦龙袍,就已经让人感受到这铺天盖地的威严,纷纷跪下双膝了。
只一眼,陆昭宁便死死埋下脑袋,试图将自己淹没进茫茫人海之中。
“这位抱着陛下的美人是谁啊?”
“我有个亲戚在军中做事,说是陛下藏在姜家,那这送陛下过来的,定然是姜家人了。”
没错。陆昭宁攥紧了云黛的手。是姜家——姜素然。
真是一盘大棋。陆昭宁闭上眼,忽然想起那日一群姑娘聚在长公主府,一个一个去向李泓吟讨赏赐的场景。
姜素然要的是什么呢?她说要去京郊的福恩寺为先皇祈福。
原来姜家早在那时便动了心思。
的确,李恒李憬都不成气候,底下人难免不懂心思。姜家同向家这个将门世家姻亲密切,又有姜琛这个户部尚书,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国库的银两偷出来,再安排些子孙出京,随意带几个换太子的狸猫,便有了成事的契机。
李泓吟纵然有心拿住他们,却还是忽视了这个经自己金口玉言放出城的姜家人。
“那边还没来信吗?”
直到连姜素然的影子也瞧不见,陆昭宁方才起身。
云黛摇摇头:“如今全燕州都封城了,外边的信怕是不好进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