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看陆晏听,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问他。
“她会告诉你的。”陆晏听起身,朝外边走去。
“王爷留步,”陆昭宁走到桂允身旁,“去我那儿聊吧。”
桂允点点头,她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温柔,此刻望着她,更像盛了一池即将溢出的春水。
州署的茶水终究还是冷了,飘浮的白气渐渐淡去,又在一方拥挤简朴的客栈重新升起。
桂允小心翼翼地捧着茶杯,眼神望着里边漂浮的细碎茶叶,似乎在思量着什么。
“听说,王爷给过郡君一封信。”
陆昭宁莫名浮起几分烦躁:“你不必这么称呼。”
桂允勉强弯了弯唇,以示回应:“可否请……姑娘先读一读信。”
“姑娘”两个字在她口中显得分外含糊。陆昭宁点点头,接过云黛取回的信。
这是陆晏听亲笔写的。只看第一行,她便能认出其中的字迹。遒劲而又带有风骨的笔画在素净的宣纸上铺开,一道一道,看得她有几分花了眼。
但更让她花眼的,是里边的内容。
“你知道里边写的是什么?”
桂允点点头,却又摇摇头:“不知道,但从王爷所托之事,能猜出几分。”
“这是真的?”她看向桂允的眼睛。
对方点点头。
陆昭宁冷笑一声,但很快,她又似乎恢复了往日的镇静,看向她。
“我见姑娘的第一面,便猜出几分了,姑娘荷包上绣的字迹,是……他的手笔。”她又把“他”字嗫嚅一下。陆昭宁没有回应。
“我是十岁那年被人拐到他们村的,他母亲可怜我,便把我买了回来,说是做童养媳,
“起初,他是不同意的,只把我当做个伴读的书童,后来,他考了秀才,又中了举人,但没多久,母亲去世了,那屋子便只剩了我们两个人,
“他备考,我便读了些医书,给他做饭洗衣,帮邻里看些小病挣点儿诊金,后来,春闱要到了,他便准备进京赶考,
“母亲留下了一笔钱,但不多,只供他赶考的路费,但我当时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大夫了,但临走前,他还是说会想办法寄银子回来,让我等他,考中便把我接进京去。”
“他没说会同你成亲。”
陆昭宁的语气很淡。桂允抬起头,袅袅白气飘在二人眼前慢腾腾地上升,朦朦胧胧的像一层白纱。
“但他吻了我。”
她的声音很小,小到听不清丝毫的情感。但陆昭宁知道这句话里没有炫耀,
只有着一丝回忆往昔的甜蜜。
似乎是要急促地掀过这一页,她未有停顿,便迅速地接上了之后的话:“他的银钱寄得断断续续的,我知道他可能过得也不如意,后来春闱放榜了,没多久,大约去年四月的时候,他突然给了我一大笔银钱,让我搬到丘洛来。”
四月……正是陆昭宁将他接进侯府的时候。
她以为自己会很愤怒,她确实也愤怒了,但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怒气冲天。
但桂允却好像要流泪了,仿佛茶杯上的水汽都跑到眼眶里了一样。
“我如果非要他,你觉得他会选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