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为何瞒着我?”
“说什么呢?”她这句话接得很快,还带着些愠色。但一抬眼,却发现陆昭宁正凝然地望着她。
她的神色弱了下去。
陆昭宁知道了,但又并不完全知道,这是她在陆晏听来找她时便明白了。
只是没想到她真的会当面来问她。
依她的性子,不来质问才是奇怪的。
“都多少年的事了,那时你阿兄也只是个孩子,不知事的。”
陆昭宁闭上了眼。
她当年也只是个孩子。
“况且我是后母,若是将这事做太过了,旁人难免猜想我弄些腌臜手段陷害长子,你父亲也罚过了,家法打了他二十几鞭,又跪了七天七夜的祠堂,之后还把人押边境去了,这事儿也就……”
姜鸾琴难得温和地同她说这么多话,絮絮叨叨的,真像平常人家的母亲一般。
“那我的眼睛呢?”
她的话说得很平静,连一点应有的颤抖也没有。
“你的眼睛,是你阿兄为你求回来的——”
“母亲!”
是的,她的义眼确实是陆晏听一次次为她求来的。但这是假的,假的永远变不成真的。
她突然觉得很累,她来不是为了这件事的,但可能是这儿太暖和了,银炭上烧红的火光将她这么多日刻意掩藏的情绪都烧出来了。
她以前是真的觉得陆晏听对她很好很好。
“它是弟弟还是妹妹?”
姜鸾琴一愣,不知是不是怀孕让她变得有些心不在焉,她一会儿才反应过来,脸上现出淡淡的幸福的笑:“是个弟弟,今日王大夫才把出来的。”
“这次姜家的事,我替你求了圣上的旨意,就算我们两清了,日后,你带着这个孩子好好过日子吧。”
她说完,便起身离开了。
姜鸾琴没有留她。
她摸上圆鼓鼓的小腹,望着陆昭宁坚硬的背影,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“这或许是我们最好的结局了。”
*
冬风呼啸着离开,春风又袅娜地跟了过来。白霜点点的泥地里生出草根长出麦芽,寒冰封冻的河水从潺潺流动到汩汩奔腾,就连人也似竹笋般剥去了一层一层的外衣,成了一条条竹竿。
当初起义
作乱的百姓被招了安,陛下谅其事出有因,只罚了两年的劳役。
而在燕州起势造反的人就没这么好运了,该抄家的抄家,该杀头的杀头,九族之中,只留了个姜鸾琴,和不知所踪的姜素然。
李慎仪同她一道被李泓吟嘉奖了,李慎仪从此入了朝堂,李泓吟则给她丢了一支军队,说是阳州带来的,让她领着。
一群粗犷的大汉,虽也算得上是训练有素,但对她这个半瞎子,却总藏着不服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