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怀疑一旦留下种子,便会生根发芽,破土而出。◎
“恭喜侯爷!恭喜夫人!”
道贺齐声响起,惊飞了树杈绿影中躲藏的乌鸦,乌拉拉地现了翅膀。
陆昭宁松了口气。
几步远的地方,陆晏听也松开了紧攥的拳头。
“阿宁。”
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唤。陆昭宁侧脸,看见了久违的面孔。
对方的眉眼微微耷拉着一分,但又浮动着些许期许:“这些日子忙着春闱,没去瞧你,你……”
陆昭宁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。
程怀新并非没去瞧她,春闱结束十几日,他几乎日日登门拜访,只是陆昭宁都以不在府中给推拒了。
她答应了桂允不为难他,但也没有让他继续踩着自己往上爬的义务。
他是个聪明人,应该能明白她的意思。
“过几日皇榜就出来了,你该离开侯府了。”
“是,我听闻,你去了丘洛县——”
“阿宁!愣着做什么,快进去瞧瞧你母亲与弟弟。”
姚姨娘的话打断得及时,陆昭宁点点头,转身跟了上去。
屋子里的血腥味更浓了些,通往里间的门被挂上了厚重防风的帘子。陆昭宁皱皱眉,看着被产婆抱出来的弟弟,她将孩子放到奶娘怀中,又转身进去了。
新生儿受不得风,被襁褓一层一层裹得严严实实,隔着些距离,只能瞧见花花绿绿的锦缎。
“侯爷,您快近些瞧瞧。”姚姨娘拉着陆吾山到跟前去。陆吾山笑得合不拢嘴,眼角的皱纹层层叠叠地堆起来。
“真可爱啊……”姚姨娘凑上前,用手指逗弄着。陆吾山虽不说话,但脸上满是慈爱。
“母亲怎么样了?”陆明钰拉住一个从里边出来的丫头,却是个有些眼生的,“可还好?”
“小姐放心,这回不比上回早产,一切都正正好着呢,只不过夫人有些累,方才那一会儿功夫便睡着了,小姐还是待会儿便进去看望吧。”
陆明钰点点头,抓住了陆昭宁的手:“方才生产时那叫声真是太可怖了……”
“这孩子怎么还闭着眼呢?”姚露轻轻碰碰他的额头,“没什么问题吧?”
“说的什么话?”陆吾山不满地斥责一句,眼神却同样关切地看向孩子闭上的眼皮。
“这刚生出来,还没适应外边的太阳呢,侯爷再等等……诶,您看,这不就——”
奶娘的话语戛然而止。紧接着,姚露发出声惊叫,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。
一阵悚然的沉默从脚底升起,迅速笼罩了整个屋子。外边忽然刮来一阵风,拍打着窗子,不知何处而来的乌云黑沉沉地压入屋内,将整座屋子变成了暴风雨前的山林。
陆昭宁同陆明钰疑惑地对视一眼,快步走上前,却被一条手臂倏然拨开,往后一按。
陆晏听宽大的身影挡在二人身前,眼神沉沉垂下去,看向奶娘怀中睁开眼的婴儿。
一双碧玉的眼睛,很亮,很亮。
十六年前,他也看过这样一只眼睛,流光溢彩的绿,似乎将世间所有夏竹春叶、碧池青苔都容纳在里边,灵动活泼。
可这抹绿,不该再出现在这个孩子的眼眶里。
“怎么回事?”陆吾山皱紧了眉头,“怎么是绿色的眼睛?”
他扭过头,望向方才接生的产婆丫头,眼中带着深重的怀疑。
闻言,陆昭宁心头一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