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语成谶。当皇后送来适龄男子们的画像时,有意无意地多提了一嘴陆吾山。她思忖着,觉着献灵帝命不久矣,太子应该是想用公主释兵权,但那人可不一定乐意。
那年,陆吾山二十五,已经是赫赫有名的将军,但陆家宗内稍微亲近些的,也只剩他一人。
她犹豫了,在日月轮替之间,部署下日后要走的路,但最终没有把他放进来。
那年六月,她穿着一身火红的嫁衣,踏入了陆府。陆吾山也交了兵符,“光荣”受封永安侯。
她做好了在侯府过上表面相敬如宾、实则心心相离的准备,但陆吾山却并没有她预想的那般不满或失意。
他每日仍在练剑,但也读书、散步,甚至开始在府上养花,李泓吟其实并不喜欢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,但她什么都没说,只是若无其事地掠过了那一片五颜六色的花圃。几个月后,府上的花忽然没了,陆吾山兴致冲冲,改种菜了。
那年冬天,菜没抵住风雪,献灵帝也走了,这个人带着前半生的骂名和后半世的愧疚,安安静静地入了土。
太子李淮上位,李泓吟默然看着他的一举一动,他中庸但也温和,算得上个无功无过的皇帝。
不久,她怀孕了。
这是个意料之外的孩子,但陆吾山却很高兴,每日围着她端茶倒水,生怕她受了什么累。其实他以往也是这般,只是此刻,她没理由拒绝了。
“你不记恨我吗?”
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刻,她望着他,在一支昏黄的烛光下,轻轻问道。
“我为何要记恨你?”
他的话像是平稳的山峦,一切都是质朴稳重的样子,让人听不出半分伪装。李泓吟闭了眼,没再就着这个话题深入下去。
但他却低下头,俯首贴到她的耳边:“是我求着做驸马的。”
她没有睁开眼,但睫毛在颤动。
*
定安元年,陆晏听出生了。
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。李泓吟看着他小小的手,小小的脚,老是哇哇大哭的嘴,和自己有几分相像的眼睛,她突然想起了娘亲,不知道她当年是不是也是这么看自己的。
他们陪着他长大,看他咿呀学语,蹒跚学步。陆吾山一直心无旁骛地顾着这个家,就连往日的朋友都鲜少走动,对待她也极尽细心体贴,简直不像个军中出身的武夫。
她甚至觉得可以向他说些什么了。
那时她还不知道自己又怀孕了,或许是腹中的孩子让她生出了一种过分的信任
,她试图把他拉入她的计划之中。
但她失败了。
陆吾山的忠心远远比她以为的爱情要坚定。
她心乱如麻,悔恨自己如此轻易地将最为秘密的想法吐露给了旁人。他会不会报给李淮?她焦躁地回到房间,试图寻出一些补救之法,但一进屋,一只饿急了的猫便扑了过来。
或许它没有扑过来,只是蹭了蹭她,想找她讨些吃食,但她确实慌张了,她踉跄着踢开它,幼时的记忆一齐扑了上来,将她重重推到地上。
身下是血,鲜红的血,在小腹极度收缩的痛苦中,她想出了破局的法子。
两人和离了,以流产的借口,那同她长在一母膝下的陛下大怒,狠狠斥责陆吾山。他没有辩解,什么也没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