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道尽头,猛地炸开一声凶横的咆哮,像钝刀刮过铁皮。
李氏脸色一白,慌忙让陈成把钱袋藏严实了,自己赶紧推门出去。
逼仄巷道间,左邻右舍也都被这动静惊了出来,一个个缩在自家门口,目光畏缩地投向声音来处。
只见,疤熊领著四五个黑狼帮的嘍囉,大摇大摆地踩著泥泞走来。
“都给老子听好了!这个月的平安钱,每人多加二十文!五天內,一文不少,都给老子交齐嘍!”
他脸上横肉抖动,目光扫过挤在巷道两边、鵪鶉似的贫民。
“別给老子叫屈哭穷,红月庵的浆洗活计,能让你们接到手软!”
“这都是帮主出面,替你们挣回来的福气!帮主恁大的恩情,不该你们报还一二?”
他抬手挠了挠敞开的短打下,那片浓密的护心毛,语气陡然转冷。
“哪个脏心烂肺的敢不知恩图报,老子亲手把他勒死,送红月庵去!”
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条巷道。
没有一个人胆敢反抗,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,一张张枯瘦的脸庞,惨白得不带一丝生气。
疤熊不紧不慢地踱著步,靴子踩在烂泥里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。
经过李氏身边时,他有意无意地往屋里瞥了一眼。
陈成正闷头將那些小鱼放入锅中燉煮。
外头闹出这么大动静,这小子还在装聋作哑?商行里混了三年,还是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德性!
“呵……忒!”
疤熊扭过脸来,一口浓痰啐在陈成家门口。
下一秒,他却瞬间换了副面孔,脸上堆起近乎諂媚的油腻笑容,对著隔壁门口,腰都下意识地弯了几分。
“虎妞妹子,近来可好?”
“好。”
隔壁门前,穿了身蓝白碎花襦裙的少女,略略点头,轻咬著唇。
“疤爷,我哥这几日不在,家里一时半会儿凑不出那么多钱……”
“嗐,这事儿闹的……”
疤熊连忙摆手,打断了她。
“你家的平安钱,从这月起,全免了!也是怪我,没早点过来告知你们……”
“免了?”
虎妞瞪大了眸子,两只眼珠,亮得惊人。
“那可不?”
疤熊连连点头。
“小龙兄弟如今已是炼出一炷血气的武者老爷了,虽说在清河帮高就,可道上早有规矩,武者家眷,平安钱尽免。”
“这大小也算是份人情往来,今后无事最好,万一闹出个小磕小碰,念著这点好处,说话办事也能多个转圜的余地。”
“这江湖啊,很多时候,人情比刀子好使。能免去打打杀杀,对谁都好不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