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昌二十五年二月初二,龙抬头。
关外的雪化了大半,露出底下枯黄的草甸和黑色的冻土。空气里有了潮湿的泥土气息,可雁门关内的气氛,却比深冬时更压抑。
棠珩和方宴已经三天没进书房了。
自从刘三死后,方振山便让他们暂停了所有账目核查。两人每日照常带兵操练,可心里都憋着一股劲——那条线明明就在眼前,却硬生生被掐断了。
午后,校场边。
方宴烦躁地踢着地上的石子:“我爹到底怎么想的?人都死了,还不让查?”
棠珩靠着墙垛,目光落在远处正在清理积雪的民夫身上:“将军有他的顾虑。刘三一死,线索就断了。再查下去,要么打草惊蛇,要么……我们也会变成下一个刘三。”
“那就这么算了?”方宴不甘心。
“不会。”棠珩摇头,“将军只是让我们明面上停手。暗地里……他一定有安排。”
正说着,王老五从远处匆匆走来,脸色发白。
“少将军,丁队正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有发现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跟着王老五走到僻静处。
“我按丁队正之前说的,没直接查粮行,改查那些从粮行买粮的大户。”王老五喘着气,“关内‘福顺客栈’、‘聚友酒楼’,还有东街两家大车店,去年从德丰进的粮,加起来超过三百石。”
方宴皱眉:“客栈酒楼用粮多是正常,有什么问题?”
“问题在时间。”棠珩忽然开口,“他们大规模进粮的时间,是不是都在胡骑骚扰最频繁的那几个月?”
王老五猛点头:“对!尤其是去年九月、十月,胡骑几乎每旬都来,这些地方进的粮也最多!而且……他们买的粮,最后都没用在店里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找了个在福顺客栈做伙计的同乡打听。”王老五声音更低了,“他说那些粮根本没进后厨,都是半夜有车来拉走,往关外方向去了。”
关外。
这两个字像冰锥,刺进两人心里。
“通敌……”方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“还不够。”棠珩强迫自己冷静,“粮怎么出关?守关的是我们自己人。谁放的行?车是什么车?拉去哪里?这些都要查清楚。”
“我去查!”方宴转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棠珩拉住他,“宴哥,这事……得先禀报将军。”
“禀报什么?我爹不让查!”
“正因为将军不让明查,我们才更要小心。”棠珩盯着他,“若真牵扯到守关的人,我们擅自行动,反而会害了将军。”
方宴挣扎片刻,终于咬牙:“行,听你的。但怎么禀报?我爹这几天根本不见我们。”
棠珩沉吟:“等。等将军召见。在那之前……我们只查,不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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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不等他们等到召见,严司马先找上门来。
是在傍晚收操后,严司马在营房外叫住棠珩:“丁队正,将军让你去书房一趟。现在。”
语气平淡,但棠珩听出了一丝不寻常。
书房里,方振山正在看一幅巨大的北境舆图,听见脚步声,头也不回:“关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