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昌二十五年三月初一,惊蛰。
雁门关外响起了第一声春雷。雷声从阴山方向滚过来,低沉而绵长,像是某种沉睡的巨兽在翻身。关内的积雪彻底化尽,泥土变得松软,枯黄的草甸底下透出点点新绿。
可这生机勃勃的时节,关内的气氛却紧绷如弦。
自从那夜遇袭后,将军府的守卫增加了三倍。赵四被转移到更隐秘的地方,连棠珩和方宴都不知道具体位置。徐川肩上的伤还没好利索,但每日依旧守在方振山书房外,寸步不离。
最让人不安的是严司马。
他被软禁在书房旁的一间小屋里,每日有人送饭,但不许出门,也不许见任何人。方振山每天会去一次,每次出来时脸色都比进去时更沉。
“我爹到底在等什么?”方宴在营房里焦躁地踱步,“魏保都来了,说明宫里那位已经注意到雁门关了!咱们还在这儿干等着?”
棠珩坐在案前,正对着那本《北境常见伤病救治简方》出神。册子已经被他翻得边角起毛,里面的内容几乎能背下来。但他看的不是字,是字里行间透出的那个人的心思。
那样细致,那样周全。
仿佛在替他担心每一个可能受伤的瞬间。
“阿珩!”方宴拍桌子,“你听见我说话没?”
“听见了。”棠珩合上册子,“将军在等一个时机。”
“什么时机?”
“等对方先动。”棠珩起身,走到窗前,“魏保那夜失手,背后的人一定会有所动作。要么加码,要么撤手。将军在等对方做选择。”
“那要是对方撤了呢?咱们就白忙活了?”
“撤不了。”棠珩摇头,“赵四知道得太多。对方既然已经动手,就不会半途而废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?”
棠珩没回答。
除非背后那个人,有更大的图谋。大到可以暂时放弃灭口,甚至……可以利用赵四这颗棋子,反过来将军。
他想起方振山说的“另一张网”。
如果魏保真是皇帝的人,那皇帝为什么要杀赵四?赵四知道的,不过是太子在北境养私兵的旧事。这对现在的皇帝来说,算什么把柄?
除非……赵四知道的,不止这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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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,棠珩被叫到书房。
方振山正在看一份刚到的军报,见他进来,指了指椅子:“坐。”
棠珩坐下。他发现将军眼底有血丝,像是很久没睡好。
“伤好了?”方振山头也不抬地问。
“好了。”
“功夫呢?徐川说,那夜你和宴儿联手,在魏保手下撑了十招。”
“是徐队长来得及时。”
方振山终于抬起头,看着他:“知道魏保是什么人吗?”
“听徐队长说……是太监?”
“随堂太监,天子近臣。”方振山缓缓道,“他年轻时在御马监待过,练过武,后来专替陛下办些……不方便明着办的事。”
棠珩心跳加快:“那夜真是他?”
“八九不离十。”方振山将一份密报推过来,“你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