雁门关的春风终于翻过了阴山。
圣旨是辰时正刻到的。
八百里加急,传旨太监面白无须,声音尖细,在将军府正堂展开明黄卷轴:
“三皇子棠珩,戍边三载,勤勉自持,着即日启程回京,复皇子身份,入朝参议。”
棠珩跪接圣旨。
三年前,另一道圣旨:“流放,永不得归。”
他叩首,声音平稳:“儿臣领旨。”
那纸明黄握在手里,轻得像没有重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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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午,他收拾完行装。
傍晚,亲兵来传话:“丁队正,将军在书房等您。”
方宴在校场带兵,没有来。
棠珩推开门。
方振山背对着他,站在那幅北境舆图前。阴山、雁门关、黑风坳、京城。三年来他在这图前听过无数次教诲,此刻将军的背影沉默得像一座关。
“关门。”
棠珩关上门,立在案前。
方振山没有转身。
“圣旨接了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东西收拾了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明日卯时启程。”
棠珩沉默。
方振山终于转过身。
他的目光落在棠珩脸上,停留片刻,然后移向案角那柄乌木戒尺。
“伸手。”
两个字,和三年里一模一样。
棠珩伸出手。
掌心摊开,烛火下那两道旧痕已经淡成浅浅的白线。
第一下。
“啪!”
重。比从前任何一次都重。棠珩的掌缘瞬间泛起一道红棱。
方振山没有说话。
棠珩也没有。
第二下。
第三下。
第四下。
每一下都像砸进骨头里。棠珩咬着下唇,指甲扣进掌心——旧的伤还没好,新的血已经渗出来。
第五下。
第六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