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乾元殿回来的那天夜里,棠珩发起了高热。
小顺子吓坏了,连夜去请太医。太医来了,诊了脉,说是风寒入里,又兼忧思过重,需静养。
棠珩躺在床上,盖着宫里新制的锦被,浑身滚烫,却一直喊着冷。
他梦见雁门关的城墙,梦见风雪夜里方宴回头冲他笑,梦见那株老梅开得正烈,红得像血。
他梦见自己站在那扇从来没有敲开过的窗外面。
窗里亮着灯。
灯下有人。
他伸出手——
然后他醒了。
窗外雨已经停了。月光从窗纸透进来,落在他枕边那包蓝布裹着的艾草上。
他伸出手,把布包握进掌心。
很暖。
他闭上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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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场病来得很急,去得却很慢。
太医每日来诊脉,开方子,换药。小顺子端药进来,看他喝完,再把空碗端走。从头到尾,没人多说一句话。
棠珩也不问。
他每天躺在榻上,看着窗外那株不知名的树。叶子一天一天地绿起来,又一天一天地暗下去。他看着那些叶子,心里什么也没想。
那包艾草就放在枕边。
他没拆开。
他舍不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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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月后,他能下地走动了。
昭华阁很小。从东屋走到西屋,三十步。从院里走到门口,五十步。他每天走几趟,走累了就回来坐着。
小顺子有时候在廊下站着,看见他出来,就低下头,假装在忙。
棠珩也不叫他。
有一天傍晚,他站在院里,听见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丝竹声。那声音隔着重重的宫墙,传到这冷宫边上的偏殿时,已经模糊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回声。
他问小顺子:“今日是什么日子?”
小顺子低着头:“回殿下,是皇后娘娘千秋节,乾元殿那边有宴。”
棠珩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那天晚上,他一个人站在院里,听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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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。
没有人来。没有人问。没有人告诉他接下来要做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