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昌二十六年十一月初七,棠珩接到了回京后第二封来自北境的信。
离上次那封夹着“平安”字条的信,已经过去了五个月。
信封上是方宴的字迹——潦草得像鬼画符,满篇错别字,还有好几处墨团——一看就是趴在马背上写的。
“阿珩:
你走之后,关里少了个换夜哨的,孙二狗天天念叨你,烦死了。
我爹把那张黑弓挂回墙上了,说‘好弓配好手,可惜手走了’。我说‘手还会回来吗’,他没理我。
你腿还疼不疼。你走时那包药用完了吧?晴儿新收的艾草,比去年的好,驱寒的。让我给你带来。
下月初,我亲自押送公文进京。
——方宴”
棠珩把这封信看了三遍。
第一遍读字,第二遍读那些歪歪扭扭的笔划,第三遍读藏在字缝里没说出来的话。
他把信纸折起来,贴胸放好。
然后他对小顺子说:“备纸墨。”
“殿下要写信?”
“不写。”棠珩说,“等一个人来。”
---
五日后,方宴到了。
棠珩在宫门口等他。
永昌帝准了方宴三日假。来传旨的是个面生的小太监,躬着身说:“陛下说了,方校尉远道而来,三殿下陪他逛逛京城,不必急着回营。”
方宴站在宫门外,一身风尘,皮甲还没卸,脸上全是赶路的疲惫,眼睛却亮得像雁门关城墙上的烽火。
他看见棠珩,大步走过来,一拳捶在他肩膀上。
“瘦了!”
棠珩没躲,被他捶得退了一步,嘴角却弯起来。
“你也是。”
“那是!”方宴咧嘴,“你不在,没人跟我抢刘伯的酱肉了,可不就瘦了!”
他笑着笑着,忽然不笑了。
他看着棠珩,认真看了很久。
“……你过得不好。”他说。不是问,是陈述。
棠珩没说话。
方宴也没有追问。他揽过棠珩的肩膀,用力拍了拍。
“走,喝酒。”
---
巷子尽头有家卖羊汤的,铺面逼仄,油腻腻的桌椅,墙上挂着发黄的菜牌子。掌柜是个哑巴,会用手比划。
方宴一进门就乐了:“这地方好!”
他坐下,用力拍桌:“羊汤!两碗!酱肉!二斤!酒!最烈的那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