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宴走了。
这一次是真的走了。
棠珩站在宫门外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马蹄声渐渐远了,最后连风声都静下来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在北境杀过夜不收,在城墙上挡过冷箭,在雪地里埋过战死的同袍。
他以为自己已经不怕了。
可此刻他站在这里,握着那包还带着艾草清苦气息的药包,忽然觉得掌心那道戒尺留下的旧痕,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不是疼。
是沉。
他转身,一步一步走回重华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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案上那盏灯还亮着。小顺子不敢吹熄,就让它燃着,在空荡荡的殿里摇出一小团昏黄的光。
棠珩在案边坐下。
他把那包艾草放回怀里,把那封方宴带来的信压在素笺下面。
然后他铺开一张纸,研墨,提笔。
他写给方振山。
没有称谓,没有落款。
只一行字:
“赵四之事,珩已知悉。黑风坳翊卫司旧牌,可曾追查?”
他把信纸折好,封进火漆,递给小顺子。
“天亮后,交兵部八百里加急,寄往雁门关镇北将军府。”
小顺子捧着信,大气不敢出。
“殿下,这……”
“去吧。”棠珩说。
小顺子退出去。
殿里又安静下来。
棠珩一个人坐着,看着窗外那株老梧桐。叶子已经落尽了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,像无数只瘦骨嶙峋的手。
他想起方振山说过的话。
“有些网,收的时候会把所有人都缠进去。”
他那时候不懂。
此刻他懂了。
他不是网外人。
他是网里最中间的那条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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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一天一天过去。
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乾元殿传来消息:陛下能下地走动了。
棠珩站在重华宫廊下,听着小顺子禀报。
他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