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底,方宴进京。
明面上的由头是押送春防公文。他把公文交到兵部,又往重华宫递了张条子。
棠珩见到他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
方宴站在门口,没进来。他看了棠珩一眼,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过去。
“我爹让我带给你的。冯谅那边又递了消息,下月十五栖霞寺见。”
棠珩接过信。他看着方宴的脸色,想问什么。
方宴先开口了。
他说,“我爹知道。”
棠珩的手顿了一下。
沉默。
“他没怪你。”方宴的声音很平,“他知道你永远是你。”
棠珩低着头,没说话。
方宴看着他,顿了顿,又说:
“晴儿也来了。”
棠珩抬起头。
方宴没再看他。他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停下来。没回头。
“她在府里。”
说完,他走了。
棠珩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那包艾草还贴身放着。那本医书还在案头。那句“她写的是‘他’,不是‘三殿下’”还在耳朵里响。
她在府里。
和他就隔着几条街。
那天夜里,棠珩睡不着。
他躺在榻上,翻来覆去。脑子里全是方宴的话——“她在府里”。
他知道自己不该去。
可他忍不住。
他披衣起身,走出重华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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定国公府西侧有扇角门。那两株槐树还在,月光下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夜空。
他没有走正门。他从角门进去,沿着回廊往后院走。
夜很深了,府里很静。他贴着墙根走,脚步放得极轻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
药房的窗还亮着。昏黄的光从窗纸透出来。
窗纸上映着一个侧影。她坐在灯下,低着头,正在看什么。
他看不清她在看什么。只能看见那个剪影,安静地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的。
他站在暗处,隔着半个院子,看着那个影子。
三年了。从雁门关到京城,从隔着窗到隔着院,他还是站在外面,她还是坐在里面。
他没动。就那么看着。
忽然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