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昌二十七年十月,寒露已过,霜降未至。
棠珩睡不着。
也不是为什么。躺着,闭着眼,脑子里一会是皇上一会四弟一会什么他也说不清,就是睡不着。
他翻了个身。又翻了个身。
窗外月亮很亮。月光从窗纸透进来,落在地上,白晃晃一片。
他坐起来。
披上外袍,推门出去。
小顺子睡在廊下,听见动静,迷迷糊糊睁开眼:“殿下?”
“睡不着,走走。”
他没等小顺子回话,已经走出院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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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着走着,就到了定国公府西侧的角门。
那两株槐树。月光下,叶子落了大半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夜空。
他远远地站在巷口,看着那扇门。
戒尺那夜,他站在这里。她在里面,他在外面。他听见她挨打,听见她说“女儿不悔”。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心口到现在想起来还是疼的。
不知道她好不好。
他慢慢走近了些。
门开着。
角门虚掩着,露出一条缝。
他愣住了。
他走过去,轻轻推了一下。
门开了。
她坐在门内,地上铺着一张席子,靠着墙,腿上盖着件旧斗篷。听见动静,她抬起头。
月光落在她脸上。
她穿着一件青色的旧袄裙,简简单单,干干净净。头发随意挽着,几缕碎发散在脸侧。眉眼还是那样安静,月光把她整个人照得柔和。
他看呆了。
半年没见了。从四月到现在,半年了。
她比春天那会儿清减了些,但气色还好。
她也看着他。
想起送葬那天的队伍。他比那时候壮实了点,膝盖应该也不疼了。
她往里挪了挪,腾出一块地方。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在她旁边坐下。
两人并排坐着,靠着墙,一个在门里,一个在门外。门框把他们分开,月光把他们拢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