棠珩出事了。
头一天晚上他还在定国公府守着方振山,天黑才回府。第二天一早进宫,就没能再出来。
兵部有一份北境军械的核销文书,本该他过目。他看了,批了,递上去了。结果三天后被驳回来,说数目对不上。
他重新调档查,查了两天,发现是底下人报上来的数目就是错的。他当时没看出来,直接批了。
现在追责,追到他头上。
朝会上,兵部尚书把这事奏报上去。皇帝问了几句,棠珩回话。
他说的是实情——底下的数错了,他没查出来。
皇帝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三弟协理兵部,军械核销是分内之事。出了差错,理当担责。”
棠珩跪着。
“臣知罪。”
皇帝看着他。
“罚俸三月,奉先殿跪一天,好好反省。”
棠珩叩首。
“臣领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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奉先殿在宫城深处,供奉着历代先帝的牌位。
议事刚结束,他就被带过来了。
棠珩走进去的时候,天还亮着。他在父皇的牌位前跪下,膝盖落在冰凉的青砖上。
门在他身后关上。
从上午跪到中午。
膝盖开始疼。不是那种尖锐的疼,是钝钝的,从骨头缝里往外渗。他不敢动,只能忍着。
从中午跪到傍晚。
疼变成了麻。膝盖以下像不是自己的,他想动一下脚趾,感觉不到。他知道不能动。
从傍晚跪到天黑。
天黑透了。
殿里没有点灯,只有牌位前的长明灯跳着一小团昏黄的光。父皇的牌位在光影里忽明忽暗。
他想起父皇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。
想起那句“别学朕”。
他低下头。
膝盖已经不知道疼了。只觉得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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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知道跪了多久。
只知道外面天黑了很久,又好像永远都不会亮。
他想起方振山。想起方晴。想起方宴。
想起今年夏天,先帝七七那四十九天。他也是这样跪着,从早跪到晚,从黑跪到黑。那时候膝盖疼得睡不着,现在还是疼。
他想起前几天晚上,她在角门里,月光落在她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