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平元年正月初十,天还没亮,棠珩就醒了。
膝盖还疼。但他没管。他坐起来,把那道奏折从枕边拿起来,又看了一遍。
不长。但每个字都重。
他折好,出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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承天门外,百官齐聚。
棠珩站在皇子队列里,低着头,什么都没想。
四皇子站在他旁边。大赦之后,他出来了。瘦了一圈,脸色发灰,但背脊还是直的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什么都没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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卯时正刻,钟鼓齐鸣。
百官鱼贯而入。
皇帝升座,礼官唱报,一套一套,和昨天一样。
棠珩跪着,膝盖抵在青砖上。疼。
但他心里更稳。
礼毕。
满殿安静。
棠珩出列。
“臣有本奏。”
皇帝看着他。
棠珩从怀里掏出奏折,展开。
满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。他开口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臣瑞郡王棠珩,有罪当陈。”
满殿安静。
“永昌二十三年,臣流放出京,行至雁门关,为方振山所救。彼时臣隐瞒身份,未报来历。方振山按军规收留,委以新兵之职,实不知臣为皇子。”
“其后三年,臣在雁门关受其教诲,守城御敌,皆出自愿。方振山待臣如子,臣亦视其为师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今钱御史所劾,第一条收留来历不明之人,其事属实。然方振山不知者无罪,臣隐瞒在先,罪在臣身。”
“第二条旧部只认定国公,臣在边关三年,深知将士敬他,是因他守关二十一年,从未退过一步。此非不认朝廷,是敬其人。”
“第三条军饷账目,臣经手过,账对不上是实,但那是烂账,非一人之过。臣愿领失察之责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皇帝。
“臣今日当殿陈情,愿以一身承担。方振山有功于社稷,无罪于朝廷。若陛下欲究其过,请先治臣之罪。”
他跪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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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没说话。
钱御史出列。
“陛下,瑞郡王认罪,当与定国公同查。”